第147章 双线终局·内外夹击
赵德胜脚下一滑,踩在那张烧焦的纸片上,鞋底蹭出半道黑印。他没低头看,手已经摸到了李二柱的后颈——还有气,但烫得吓人。头顶通风管还在响,可那声音不对了,夹着金属撕裂的刺耳摩擦,像是整座地宫的骨头正在一根根折断。
“走。”他把李二柱往背上一扛,顺手抄起靠墙的核弹运输支架。那玩意儿沉得像口棺材,冷铁贴着胸口,压得呼吸都发闷。他迈步往前,刚转过控制台角落,就听见外面炸了锅。
枪声、喊杀声、炮弹落地的轰鸣,一股脑从岩层外撞进来。八路军总攻开始了。
他嘴角抽了一下:“这动静,怕是连北平城里的耗子都惊醒了。”
话音未落,通道尽头猛地亮起一道火光,紧接着是震耳欲聋的爆炸。碎石哗啦啦往下掉,砸在头上生疼。主路塌了。
身后传来脚步声,胡小满从拐角冲出来,手里攥着一把缴获的南部式手枪,脸上全是灰,眼神却亮得扎人。她一句话没说,直接站到了岔道口的位置,背对着他们。
赵德胜看了她一眼。她肩上的布料破了个口,露出一点皮肤,上面有个模糊的印记,像是烧过的痕迹。他没多问,只点了点头。
“走!”胡小满回头吼了一声,“再耽搁,咱们全得埋这儿!”
赵德胜咬牙转身,背着李二柱,拖着核弹支架,一头扎进王三树留下的暗道。这地方他只在图纸上见过,窄得只能侧身过人,墙皮剥落,露出里头的夯土和碎砖。地上散着几节腐烂的绳索,还有一只锈得看不出原样的铁铲。
走了不到二十米,头顶又是一阵晃动。一块拳头大的石头砸下来,正中支架边缘,发出“铛”的一声巨响。李二柱在背上哼了一声,迷迷糊糊喊了句“德胜哥……小米饭熟了吗”,说完又昏过去了。
赵德胜差点笑出声:“你小子命真硬,这时候还惦记吃的。”
他脚下不停,膝盖已经被碎石磨得发麻。暗道越走越低,最后不得不弯腰前行。核弹支架卡了好几次,他只好拿肩膀顶着墙一点点蹭过去。汗水顺着鬓角流进眼睛,辣得睁不开。
突然,身后枪声响起。
“砰!砰!砰!”
三声连响,间隔极短,接着是惨叫,然后是重物倒地的声音。
赵德胜猛地停住,想回头。
“别停!”胡小满的声音从后面传来,带着喘,“我还能撑住!你们先走!”
他咬紧牙关,一步没退,反而往前挪得更急。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腿肚子直打颤。他知道,胡小满撑不了多久。那条岔道口太敞,敌人只要两挺机枪架住,她就是活靶子。
又是一阵密集扫射,子弹打在石壁上溅出火星。胡小满还击了两枪,声音明显弱了下去。
赵德胜耳朵嗡嗡响,背上的人越来越沉,胸口的支架压得肋骨生疼。他忽然想起什么,伸手摸了摸裤兜——怀表还在,冰凉一片,屏幕彻底黑了。他松了口气,至少不会再炸一次。
可还没等他安心,头顶岩层“咔”地一声,裂开一道缝。水珠开始往下滴,先是零星几点,接着成串落下,打在他脸上,带着股土腥味。
“要命……这地方真经得住炸?”他嘟囔了一句,脚下一滑,差点跪在地上。
就在这时,身后枪声忽然稀了。
不是停了,是少了。只剩胡小满一个人在打,节奏乱了,间隔拉长。
赵德胜心猛地一沉。
他停下脚步,把李二柱轻轻放下来靠在墙边,抽出别在腰后的短柄工兵铲,反手握紧,就要往回走。
“别……”胡小满的声音飘过来,微弱得几乎听不清,“核弹……不能停……”
他站在原地,手指抠紧铲柄,指节发白。
远处又是一声枪响,接着是闷哼,然后是拖拽声,像是有人被拖走。
再之后,什么都没了。
赵德胜闭了下眼,再睁开时,眼里只剩狠劲。他弯腰把李二柱重新背起来,调整好支架位置,一步一步往前走。每一步都踩得极重,像是要把脚印凿进石头里。
暗道终于开始上坡。
空气变了,不再那么闷,隐约能闻到一丝风的味道。出口快到了。
他加快脚步,肩膀撞在墙上也不管。李二柱在他背上轻得像捆柴火,呼吸时断时续。他一边走一边低声哼歌,还是那首《团结就是力量》,调子跑得离谱,但唱得一字不落。
唱到一半,他忽然觉得背后一沉。
不对劲。
他赶紧停下,把李二柱放下来检查。额头滚烫,嘴唇发紫,脉搏细得几乎摸不到。再看他后腰,衣服不知什么时候破了道口子,渗着血——是之前摔那一跤撞的,伤口早就该处理了。
赵德胜扯下自己袖子,拧成一条布条,死死勒住伤口上方。李二柱痛得抽搐了一下,嘴里嘟囔着“别……别扔下我”,说完又昏过去。
“谁扔你了?”赵德胜抹了把脸,“老子答应给你奖半碗小米饭,你敢死路上,信不信我到阴曹地府追着你讨回来?”
他重新背起人,继续往前。
坡越来越陡,通道也开始分叉。他记得图纸上标过一处陷阱坑,可现在根本没法对照。他只能凭感觉选了一条看着最结实的路。
走了没多远,脚下一空。
地面塌了半边。
他反应极快,往后一仰,用后背抵住完好的石壁,硬生生把人和支架拽了回来。碎石哗啦啦往下掉,底下黑漆漆的,不知道有多深。
“好家伙,王三树你要是活着,我非扒了你祖坟不可。”他喘着粗气骂了一句。
正要绕行,忽然听见头顶有动静。
不是震动,是脚步声,整齐划一,由远及近。
佐藤三良的残部来了。
他屏住呼吸,把李二柱藏进一个凹进去的墙角,盖上掉落的木板。自己则贴着另一侧墙,工兵铲横在胸前。
脚步声越来越近,伴随着日语口令。
一队日军士兵举着枪走进岔口,领头的军官戴着防毒面具,手里拎着一捆炸药。他们没发现他,径直走向主塌方处,似乎打算再炸一次,彻底封死通道。
赵德胜盯着那捆炸药,脑子飞转。
等他们走到最前面那批人刚放下炸药,他猛地从暗处冲出,工兵铲抡圆了砸向最近的士兵脖颈。那人连哼都没哼就倒了。
第二下砍向炸药引信,直接削断。
剩下几个反应过来,举枪要打。
他早有准备,一脚踢起地上碎石,同时扑向最近的掩体。子弹擦着头皮过去,打得石粉四溅。
他躲在一堆塌陷的砖块后,听见对方在喊什么,接着是拉动枪栓的声音。
他摸了摸身上,除了铲子啥也没有。烟雾弹早没了,手榴弹也交出去了。正发愁,忽然瞥见旁边有根断裂的电线,裸着铜芯。
他眼睛一亮。
当年物理课老师讲过,短路能起火。
他迅速把电线两端缠在铲柄金属部分,又把铲头插进潮湿的泥土里,只留中间一段悬空。然后深吸一口气,猛地将铲子抬起,让铜线在空中晃荡。
“啪!”
电火花炸开,带着一股焦糊味。
那队日军吓了一跳,齐刷刷往这边看。
就在这一瞬,他抓起一块石头,狠狠砸向远处一根垂下来的电缆。
“轰——”
短路引发爆燃,火舌“呼”地窜起,顺着墙边管道一路烧过去。那队人被逼得连连后退,阵型大乱。
赵德胜趁机冲回藏李二柱的地方,一把将他拽出来,拖着支架就往高处跑。他知道那火撑不了多久,必须赶在敌人重整前冲出去。
通道尽头出现一道斜坡,上面盖着木板,透着光。
到了!
他拼尽全力往上冲,肩膀撞开木板,终于看到天空——灰蒙蒙的,但确实是天。
炮火还在响,远处山坡上影影绰绰全是人影,八路军已经攻到外围了。
他把李二柱放在地上,回头想喊胡小满。
可身后只有死寂。
他慢慢走回去,在岔道口找到了她。
胡小满仰面躺着,胸口全是血,右手还紧紧扣着枪。她眼睛闭着,脸色白得像纸。赵德胜蹲下,伸手探了探鼻息。
没有。
他愣了几秒,伸手合上她的眼皮,又撕下自己衣角,轻轻盖住她的脸。
“你爸要是知道了,得心疼死。”他低声说。
正要起身,忽然听见她嘴唇动了动。
他凑近。
“新世界……很美……”她最后一句话,轻得像风吹过。
赵德胜站起身,把核弹支架绑在胸前,再次背起李二柱。他的腿已经快不听使唤了,可脚步没停。
头顶岩层还在震,远处炮火连天,八路军的冲锋号穿透硝烟,一声比一声近。
他一步步往上走,脚印深深浅浅,踩在碎石与血迹之间。
前方就是出口,光刺得人睁不开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