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樱花幻灭·核爆迷局
俘虏的嘴咧着,像是要把什么惊天秘密咽下去,又像是等着别人来求他开口。赵德胜没动,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那枚铜钱还搁在那儿,沾着灰,边缘有点发黑。
“你说它不在山上,也不在地下?”赵德胜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像在跟人拉家常,“那我问你,它在你裤兜里揣着?还是你昨晚做梦梦见了?”
俘虏脸上的笑僵了一下。
赵德胜往前一靠,手撑着桌面:“你刚才说‘历史的一环’,听着挺唬人。可我不懂那些大词儿,我就想知道——人死了,地炸了,饭没得吃,老百姓跑得满脚是血,图个啥?就为了让藤田幸的名字刻进石头里?那玩意儿能当饭吃?”
俘虏眼神闪了闪,没说话。
“你不信我能明白?”赵德胜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抖开,正是那张特务副队长任命书的副本,“你以为你们搞这套东西,穿身皮,拿个章,就能把自己当个人物了?王三树也这么想。结果呢?死的时候连口棺材都没有,野狗啃了半边脸。”
他把纸拍在桌上,发出“啪”的一声。
“可你还在这儿跟我讲什么‘终结者’、‘新纪元’?你是真疯了,还是觉得我傻?”
俘虏喉结动了动,忽然冷笑:“那你告诉我,战争是为了什么?不就是为了留下名字吗?成王败寇,史书上写谁,谁就是对的。”
“放屁。”赵德胜直接打断,“我老家有个老张头,抗战前是个教书先生,现在天天背粪桶种地。他跟我说过一句话——人活一辈子,不是为了让后人念你的名,是为了不让后人活得像牲口。”
他顿了顿,盯着对方:“你们那套‘重生仪式’,听着玄乎,其实就是拿别人的命,补自己的窟窿。你女儿要是知道她爹要用几百万人陪葬来‘重启世界’,她会喊你一声爹吗?”
俘虏猛地抬头,眼里闪过一丝裂痕。
赵德胜没放过这个空档,继续压上去:“你说藤田幸要完成仪式?那我问你,他敢不敢站到秦陵门口,对着全中国的百姓说——‘我要炸了这儿,因为我没护住闺女,心里难受’?他敢吗?他不敢!所以他才非得编个大道理出来,说什么‘终结旧秩序’,好让自己晚上睡觉不被噩梦咬醒。”
他说完,拿起铜钱,在掌心转了一圈,然后轻轻放在俘虏面前。
“这钱,是从毒气仓库带出来的。那天我们救了几百个民工,一个个咳得肺都要吐出来。有个老头临死前攥着这块铜钱,说是留给他孙子的。我没见过他孙子,但我知道,这钱不该沾血。”
他盯着俘虏的眼睛:“而你们那个‘伟大计划’,就是要让千千万万个这样的铜钱,永远回不到孩子手里。就为了一个男人,不想承认自己是个失败的父亲?”
俘虏嘴唇微微抖着,没再笑了。
外面传来脚步声,布鞋底踩在泥地上,不急不缓。门帘掀开一角,一只手递进来一个牛皮纸袋,没说话,只轻轻放在门口的小凳上。
赵德胜看了一眼,起身走过去取过来。袋子泛黄,边角磨得起毛,封口用红绳扎着,上面盖了个模糊的印。
他解开绳子,抽出一张照片。
黑白的,有些模糊,但能看清是一座坟,立着石碑。碑上刻着几个字:**爱女藤田美惠之墓,昭和十二年春**。下面一行小字:**死于帝国主义侵略**。
赵德胜盯着看了足足十几秒,突然笑出声。
“好家伙,这词儿用得真妙。”他把照片翻过来递给俘虏,“你看看,‘死于帝国主义侵略’?他自己就是侵略者,反倒把他闺女写成受害者?这是怕别人不知道他心里有鬼啊。”
俘虏接过照片,手指颤了一下。
“他女儿真是空袭死的?”赵德胜问。
俘虏闭着眼,点了点头。
“什么时候?”
“去年……北平西直门外,美军飞机误炸日军补给线,波及平民区。”
“他知道是谁炸的?”
“知道。但他下令封锁消息,对外宣称是八路军袭击所致。”
赵德胜冷哼一声:“所以他就疯了?因为打不过美军,报复不了美国人,就把账算在中国头上?想用一颗核弹,把整个华北变成他闺女的坟场?”
俘虏没吭声,但肩膀微微塌了下去。
“他还觉得自己是在赎罪?”赵德胜声音低了下来,“真正的赎罪是什么?是你跪在那些被你害死的人坟前,磕三个头,说一句‘我对不起你们’。而不是披着什么‘历史使命’的外衣,拿着枪逼着无辜的人替你扛罪!”
他一把抓起桌上的密令,那张写着“樱花核爆行动由藤田幸全权指挥”的绝密文件。
纸很硬,带着油墨味。
赵德胜捏住一角,慢慢撕开。
“刺啦——”
声音不大,但在静屋里格外清晰。
他又撕了一下。
再一下。
纸片像雪一样落在桌上,堆成了小山。
“他没资格谈赎罪。”赵德胜盯着俘虏,“他连认错的胆子都没有。他怕的不是失败,是被人看穿——堂堂宪兵司令,连亲生女儿都护不住,还得靠杀更多人来遮羞。”
他把最后一片纸扔在俘虏脸上。
“你们这套东西,我不懂,也不稀罕懂。我就知道,谁要是敢动我的乡亲,哪怕他打着‘拯救世界’的旗号,我也得让他尝尝子弹的味道。”
他转身走到门口,拉开门,冲外面守卫说:“押下去,单独关。等抓住藤田幸那天,让他亲眼看着他主子怎么倒台。”
守卫应了一声,进来把俘虏架起来。那人走路时腿有点软,头垂着,再没有半点狂妄。
赵德胜站在屋檐下,夜风刮过来,带着点湿土味。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铜钱,擦了擦灰,重新塞进贴身口袋。
远处指挥部亮着灯,有人影在窗前晃动。
他刚要抬脚往那边走,身后传来李部长的声音:“你刚才说的那些话,我都听见了。”
赵德胜回头,看见李部长站在院子中央,手里还拿着那份档案袋。
“您来得正好。”赵德胜迎上去,“现在可以确定了——藤田幸不是战略家,是个疯子。他的目标从来不是军事胜利,而是用一场毁灭,掩盖他作为父亲的无能。”
李部长点点头:“上级已经收到情报,正在调集兵力,准备对北平外围据点实施突袭。同时,延安方面决定派特别小组,潜入秦陵区域,查明核装置具体位置。”
“那我带队去。”
“你伤还没好利索。”
“正因为伤着,我才更清楚疼是什么滋味。”赵德胜笑了笑,“他们想用炸弹让人忘记痛苦,可我们不一样。我们知道疼,所以我们才更要阻止他们。”
李部长沉默片刻,从怀里掏出一张新的地图,递给他:“这是最新测绘图,标注了所有可疑钻探点。你先研究一下,明早出发。”
赵德胜接过地图,展开看了一眼,眉头皱了起来。
“怎么?”
“这几个点……”他指着西侧两处标记,“位置太偏了,不像主控区。而且离水源太近,万一泄漏,最先遭殃的是周边村子。”
“你的意思是?”
“他在骗我们。”赵德胜低声说,“他根本不想让我们找到真正的引爆点。这些是诱饵,专门用来浪费我们时间的。”
李部长眼神一凝。
“真正的控制中心……”赵德胜用手指在地图上划了个圈,“应该在陵东,靠近古河道的位置。那里地势隐蔽,又有天然屏障,适合长期驻守。”
“可那里没有道路。”
“所以他才会提前几个月派人挖盗洞。”赵德胜冷笑,“他还以为我们查不到这条线。”
李部长盯着地图看了一会儿,点头:“我会立刻上报,调整部署。你这边做好准备,一旦确认坐标,马上行动。”
“明白。”
两人正说着,通讯员匆匆跑进来:“报告!刚刚截获一段日军加密电报,破译组只解出几个关键词——‘清明子时’、‘光复仪式’、‘骨灰归位’。”
赵德胜一听“骨灰归位”,脑子“嗡”地响了一下。
“他要把他女儿的骨灰……放进秦陵?”
李部长脸色沉了下来:“如果真是这样,那这场爆炸就不只是破坏,更是某种象征性的‘合葬’。”
“所以他选清明。”赵德胜咬牙,“中国人祭祖的日子,他偏要拿来搞这种邪门仪式。他是想告诉全世界——看,我女儿和始皇帝一起重生了?”
“荒唐!”
“可这就是他的逻辑。”赵德胜握紧拳头,“在他眼里,只要够震撼,够疯狂,就能被人记住。”
李部长深吸一口气:“我们必须抢在他之前进入核心区域。”
“我已经派人去联络当地民兵,让他们封锁所有通往东侧山脊的小路。另外,牛大胆的儿子今天下午送来一批自制烟雾弹,说是能干扰无线电。”
“孩子不错。”
“是啊。”赵德胜嘴角动了动,“他爸牺牲前喊的那一嗓子,现在还在山里回荡呢。”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
夜风吹得院里的红旗哗啦作响。
赵德胜忽然问:“您说……一个人,到底得多绝望,才会想用百万人的死,来证明自己活着?”
李部长没回答,只是抬头看了看天。
月亮被云遮了一半,像块蒙尘的银币。
赵德胜摸了摸口袋里的铜钱,转身朝指挥部走去。
推开房门,煤油灯跳了一下。
他摊开地图,拿起铅笔,正要在东侧做标记,忽然发现图纸背面有一行极小的字,像是被人用针尖刻上去的:
**“真正的祭品,从来不是死者——而是活人不肯闭眼的灵魂。”**
他盯着那句话看了很久,手指慢慢收紧。
窗外,一只麻雀扑棱着飞过屋檐,掉下一小截枯草,正好落在地图上,盖住了“秦陵”两个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