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炸药显威,危机暂缓
狗叫越来越近,一声比一声紧,像是钉子往骨头里敲。赵德胜耳朵一抽,手立刻按在腰侧那个鼓鼓囊囊的麻布包上。那玩意他一直当粮食袋挂着,其实里头是村民拿硝石、硫磺和木炭粉捣鼓出来的土炸药,外层还裹了层驴粪防潮——当初说是为了熏鬼子的狗,现在倒好,真要拿它炸人了。
他扭头看小月,小姑娘脸色发青,嘴唇直抖,但眼神没散。他低声道:“待会我点火,你就往沟底趴,别抬头,也别乱动。”
小月咬着牙点头,手指死死抠进雪里。
赵德胜没再多说,拖着她往林子深处挪了十几步,选了个岔路口,把麻布包塞进树根裂缝,又扯下裤腿一条破布,把引信缠在枯枝底下,拿落叶盖上。做完这些,他拽着小月滚进旁边一道塌陷的地沟,沟不深,只能勉强藏人,他把她整个按在身下,脑袋护住她耳朵。
“待会响了,别叫。”他喘着粗气说。
小月没应声,只把脸埋进他肩窝。
林子里的脚步声已经能听见了,皮靴踩雪,嘎吱作响,中间夹着狗的低吼。两个鬼子兵端着枪,一个牵着军犬,后头还跟着三个,呈扇形压进来。领头的举手一停,狗立刻竖起耳朵,鼻子贴地猛嗅。
赵德胜屏住呼吸,手摸出火柴盒。手指发僵,划了两下才擦出火星,第三次才真正点着。他把火苗凑向引信,火头一碰枯草,立刻“滋”地冒烟。
他猛地把头一低,整个人压紧小月。
“轰——!”
一声巨响撕开林子,火光冲天,土石夹着断树枝炸得满天飞。前头两个鬼子连人带枪被掀翻,一个当场不动了,另一个半边身子焦黑,躺在地上抽。军犬直接炸成两截,上半截还往前扑了半尺才倒下。后头三个鬼子被震得东倒西歪,一个撞树上,头破血流,另一个手里的枪都不知道飞哪儿去了。
烟尘还没散,赵德胜已经拽着小月往外爬。他左臂伤口刚才滚雪坡时就裂了,这会儿被冲击波一震,血哗地往外冒,顺着胳膊往下滴,滴在雪上,红得刺眼。
“走!别停!”他咬着牙,拖着她往林子外头冲。
小月腿软,好几次差点跪下,全靠他死拽着才没倒。两人跌跌撞撞往前跑,身后鬼子乱成一团,有人喊话,有人开枪,子弹打在树干上,木屑乱飞。
跑出不到二十步,赵德胜脚下一软,膝盖直接砸进雪里。他撑着地,喘得像破风箱,眼前一阵阵发黑。小月回头扑过来,想扶他,可自己也站不稳。
“别管我……你先走。”他嗓子哑得几乎听不清。
“我不走!”小月死死抓住他胳膊,“你起来!再走几步就行!”
赵德胜想笑,可嘴刚咧开,喉咙就涌上一股腥味。他抬眼往爆炸点看去,烟尘里慢慢走出一个人影,穿着伪军制服,帽檐压得低,右手搭在枪套上,步伐沉稳。
他瞳孔一缩,喉咙里挤出几个字:“……鬼子……队长……”
那人越走越近,脸在火光里渐渐清晰。
赵德胜想抬手,可胳膊像灌了铅,动不了。他嘴唇抖了抖,还想说话,可脑袋一歪,整个人往前栽去。
小月尖叫一声,扑过去抱住他,眼泪哗地就下来了。她拼命摇他,喊他名字,可赵德胜一点反应都没有,脸色灰白,呼吸微弱得几乎摸不着。
那人快步上前,蹲下身,伸手探他鼻息,又翻他眼皮看了看。他摘了帽子,露出一张熟悉的脸,眉头拧得死紧。
小月抽着气,声音发颤:“你……你是……”
那人没理她,从怀里摸出块布,撕成条,动作利落地给赵德胜左臂重新包扎。血浸透了第一层,他又加了一层,死死勒紧。
“撑住。”他低声说,声音沙哑,“你小子命硬,别这时候断了。”
他抬头看了看四周,耳朵听着远处的枪声,又望了望村方向,眼神复杂。
小月还在哭,手指紧紧攥着赵德胜的衣领。
那人看了她一眼,忽然从赵德胜腰间解下那个空了的麻布包,塞进自己怀里。
“炸得好。”他低声道,“炸得值。”
他背起赵德胜,试了试重量,转身就走。小月赶紧跟上,一瘸一拐地追在后头。
林子外头,天色灰蒙蒙的,雪停了,风也歇了。远处村庄方向冒起几股黑烟,不知是哪户的房子烧了。近处地上还散着炸药炸过的痕迹,焦土混着血,几块破布挂在树杈上,随风晃。
那人走得很稳,脚步踩在雪上,发出沉闷的咯吱声。
小月追到一半,忽然停住,回头望了一眼爆炸点。
那棵老树根被炸得裂开,焦黑的树皮翻卷着,像一张被撕烂的嘴。树底下,半截没烧完的引信还在冒烟,一缕细得几乎看不见的青烟,笔直往上飘。
她盯着那烟,嘴唇动了动,没出声。
那人背着赵德胜,头也没回。
“走。”他说。
小月转身跟上。
两人一前一后,踩着厚厚的雪,往山后走去。
赵德胜垂着头,脸贴在那人肩上,嘴角有血丝缓缓流下,在冷风里凝成一道暗红的线。
那人右手一直按在枪套上,指节发白。
走了约莫半里地,他忽然停下,侧耳听了听。
远处,又有狗叫。
不是刚才那种短促的吼,是另一种,更低,更沉,像是从喉咙深处压出来的。
他眼神一冷,低声说:“不止一路。”
小月脸色又白了。
那人没多话,把赵德胜往上颠了颠,加快脚步。
林子深处,雪地上,一串新脚印正从另一个方向缓缓延伸过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