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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越1937,我成了太爷爷

共 14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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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德胜苏醒,保定方言情

牛大胆的袖子被攥得死紧,粗布纹路都陷进了赵德胜的指缝里。屋里人影晃动,声音一层压一层,可那些话像隔着水传来的锣,嗡嗡地响,听不真切。他眼皮重得抬不起来,喉咙里像是塞了团烧过的铁丝,想咳,又怕一动全身骨头就散了架。

他记得爆炸的光,记得左臂像被烙铁捅穿,记得倒下前看见一个人影从火里走出来——帽子压着眉,手搭在枪套上。鬼子队长……他当时是这么想的。

可现在,炕头有股羊皮味,膻得直冲鼻孔,还有煤油灯熄了后的那股焦糊气,混着烧酒的辣。这些味儿钻进脑子,比课间食堂的广播还清楚。他手指又抽了一下,牛大胆“哎”了一声,嗓门抖得像拉破的风箱。

“德胜哥!他动了!他又攥我了!”

有人凑近,是李二柱,蹲在炕沿,脸凑得极近,鼻尖都快碰上他额头:“德胜哥,你听见不?听见就眨眨眼!咱都在这儿呢!”

赵德胜眼皮颤了颤,终于掀开一条缝。屋里的光灰蒙蒙的,照在房梁上,照在墙角的水缸上,照在七张脸上——全是熟人。李二柱眼圈发黑,牛大胆鼻子通红,张大爷拄着拐,站得笔直,像根老松树。

他喉咙滚了滚,想说话,可第一句冒出来的却是:“同志们……”

话一出口,他自己都想抽自己。哪来的“同志们”?这是1937年,不是大学早自习背《满江红》那会儿。

屋里人全愣了。李二柱眉头一皱,牛大胆嘴巴微张,连张大爷都眯了下眼。这词儿太怪,听着像戏台上的腔调,不接地气。

赵德胜心里一紧,赶紧换辙。他盯着牛大胆,嗓子哑得像砂纸磨铁,可还是用上了保定老家的调儿:“大胆……你鞋里那块红薯……还留着不?”

牛大胆一愣,随即眼眶就红了。他咧了咧嘴,声音发颤:“早吃啦……小月说……分我一半。”

“哦。”赵德胜点点头,嘴角扯了扯,“那咱不吃红薯了。”

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可字字砸在地上:“咱吃鬼子的肉。”

李二柱猛地站起来,椅子腿刮着地,“哐”一声。牛大胆一把抓住他胳膊,手抖得像风里的叶子,可眼神亮了。

赵德胜想撑起身,左臂刚一用力,整条胳膊像被钉进了烧红的铁钎,疼得他眼前发黑,冷汗顺着太阳穴往下淌。他咬牙,硬是把上半身往上顶,靠在了炕头的土墙上。

“躺够了。”他喘着气,“再躺下去,小月走的路,就没人走了。”

张大爷没说话,可慢慢把拐杖往边上一靠,双手扶着炕沿,也坐了下来。屋里静得能听见炉膛里柴火“噼啪”一声爆响。

赵德胜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他脑子里突然跳出大学那会儿,早自习被辅导员抽查背《满江红》,他站在讲台上,操着一口保定土话,把“怒发冲冠”念得跟骂街似的,全班笑翻。辅导员说:“你这哪是岳飞,你这是保定村口骂街的赵老三。”

可现在,没人笑。

他睁开眼,嗓子里像含着块烧红的炭,声音从胸腔里挤出来,带着保定老调的拐弯儿:

“怒发冲冠,凭栏处、潇潇雨歇——”

第一个字出口,屋里人全屏了气。李二柱站得笔直,牛大胆手攥成拳,张大爷微微仰头,像在听私塾里的老先生开讲。

“抬望眼、仰天长啸,壮怀激烈——”

他的声音越来越稳,带着地方口音的“岳”字念成“yuē”,“靖康耻,犹未雪”那句,咬得极重,尾音上扬,像刀子从鞘里一点点拔出来。

“臣子恨,何时灭!驾长车,踏破贺兰山缺!”

左臂的伤口在抽,冷汗顺着脊梁往下流,可他没停。他知道,这不是背课文,这是把心掏出来,烧着了,扔进这屋子。

“壮志饥餐胡虏肉——”

声音突然哑了,像琴弦崩到极致,下一秒就要断。他喘了口气,眼眶发红,可还是把最后半句吼了出来:

“笑谈渴饮匈奴血!”

屋里没人动。火光在墙上跳,照得人脸明明暗暗。

张大爷突然开口,声音不高,可字字沉实,带着念书人特有的顿挫:

“待从头、收拾旧山河——”

李二柱猛地接上,吼得屋顶的灰都震下来:

“朝天阙!”

牛大胆跟着吼,嗓子劈了,可一声比一声高。王老五、刘婶、赵铁匠……一个接一个,七张嘴,七条嗓子,齐声高诵,声浪撞在土墙上,又反弹回来,震得窗纸哗哗响。

赵德胜靠在炕头,胸口起伏,眼眶发热。他没再说话,可嘴唇动了动,声音轻得只有自己听见:

“从今往后,我不逃,也不躲。谁想活,就跟老子一起打鬼子。”

李二柱一拳砸在墙上,土渣子簌簌往下掉:“咱们没枪?有!没炮?造!没队伍?拉起来!佐藤不是要清村吗?老子先把他脑袋拧下来当尿壶!”

牛大胆红着眼:“我牛大胆,从前怕鬼子,怕枪,怕见血。可小月走了,我夜里梦见她,她问我:‘大胆,你叫大胆,咋还躲炕洞里?’”

他猛地抬头,声音炸开:“我不躲了!谁要打鬼子,我头一个报名!”

张大爷缓缓站起身,拄着拐走到赵德胜跟前,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又拍了拍他的肩膀,没说话,可那一下,比喊一万句口号都重。

赵德胜抬手,抓住张大爷的手腕,用力攥了攥。老头的手枯瘦,可劲儿大。

“爷。”他叫了一声,声音哑得不像样,“这村子,是咱的根。鬼子想拔,得拿命来换。”

张大爷点点头,转身走到门边,拉开门。外头天光已经亮透,雪停了,风也歇了,可冷气一股股往屋里灌。

他站在门口,背影像块碑。

“这屋子,是我家。”他说,“可从今天起,也是你们的家。”

李二柱大步走过去,站到门边,和张大爷并肩。牛大胆跟着上去,王老五、刘婶、赵铁匠……一个接一个,七个人,站在门口,面朝外头灰白的天。

赵德胜撑着炕沿,一点一点挪下地。左腿发软,右腿打颤,可他没让人扶。李二柱回头想拦,被他抬手挡住。

“我还能走。”他说。

他一步步挪到门口,站在七个人中间。冷风扑脸,像刀子刮,可他没退。

“小月信里说,要替她看看新世界。”他抬头,看着远处被雪盖住的山梁,“我答应她了。”

他顿了顿,声音不高,可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咱们不光要活,还要活得堂堂正正。鬼子来了,咱们就打;汉奸来了,咱们就铲;天塌了,咱们就顶!”

李二柱突然从怀里掏出那张染血的信纸,展开,举起来:“小月说了,走到有电灯、有火车的地方,替她看看。”

赵德胜伸手接过,轻轻抚平边角的褶子。那上面的炭笔字歪歪扭扭,可一笔一划,都像刻进肉里。

他把信纸折好,塞进胸口的衣袋,拍了两下。

“她没白信我。”他说,“咱们,也别白活这一遭。”

他抬头,看着七张脸,看着门外的雪地,看着远处的山,声音沉下去,可字字如钉:

“从今天起,咱们不躲,不逃,不跪。谁要活,就跟老子——”

话没说完,他忽然抬手,指向村口方向。

远处,雪地上,一串脚印正从林子边缘延伸出来,直奔村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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