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暗流汹涌·双面间谍现
赵德胜回到窑洞时天已经黑透,他把烟盒从贴身口袋里掏出来,放在桌上。那东西沾了血,边缘有些发黏,但他没擦,就这么盯着看了半晌。手指在烟盒表面轻轻划过,像是在摸什么活物的皮。
他记得王三树手下提过一个代号——“灶台”。当时那人是被绑在柴房柱子上说的,话说到一半就咽了气,临死前只蹦出一句:“……人在食堂,三天一送馍。”
这话他一直没当真,毕竟抗大谁不吃食堂?可现在再想,总觉得哪不对劲。
老张每天来送饭,雷打不动。别人轮值还能换班,他就从没缺过一次。更怪的是,每次自己说起新计划,比如防毒服、隔离区这些词,老张总会多停一下,舀汤的动作慢半拍,眼神也不像平时那么浑浊。
赵德胜抬手摸了摸额角的伤口,纱布刚换过,还带着盐水的刺痛。他闭眼回想白天在钟楼看到的那一幕——王三树蒙着左眼,血从指缝里渗出来,说话时嘴角抽动,像在忍疼,又像在笑。
“老子现在有身份有地位……你拿什么跟我斗?”
这话听着嚣张,但背后藏着东西。一个叛徒敢回西安,还敢露脸,说明他在那边已经站稳了脚跟。而能让他这么有底气的,绝不是一张晋升令那么简单。
得有人通风报信。
延安这边的一举一动,恐怕早就被人记下来,一页页往敌营送。
他猛地起身,抓起外衣就往外走。夜风刮在脸上,凉得人清醒。后勤处的账本今晚必须看一眼,趁没人的时候。
到了厨房门口,灯还亮着。老张正弯腰收拾灶台,围裙上沾着面灰,手里拿着一块破布慢慢擦锅底。听见脚步声,他抬头看了一眼,咧嘴笑了笑:“小赵啊,这么晚还不睡?”
“有点事,想找老刘借个本子。”赵德胜语气平常,“听说你们这有伙食记录?”
“有是有,”老张慢悠悠直起腰,“不过都是些柴米油盐,你看它干啥?”
“随便翻翻,心里踏实。”赵德胜走进去,顺手拿起灶台上一本泛黄的册子,装模作样翻了几页。
煤油灯昏黄,光线斜照在他手上。他一边假装看字,一边不动声色地观察老张的手。
右手食指有一圈浅浅的白印,像是长期压纸留下的。而且指甲边缘磨损严重,不像做饭的人该有的样子——厨子的手要么粗糙开裂,要么干净利落,不会留下这种规整的压痕。
更关键的是,老张左手小指少了一截,断口整齐,像是刀割的。赵德胜记得王三树说过,他们有个信使专门负责烧密写纸条,为了不被人发现指纹,砍掉了半个手指。
他心口一紧,合上账本:“行了,我抄几个数字就走。”
老张点点头,继续低头擦锅。可就在赵德胜转身出门那一瞬,他眼角余光扫到——老张把那块破布塞进了面粉袋底下,动作快得几乎看不见。
赵德胜没吭声,走出去十几步才停下,靠墙站了会儿。
不是错觉。
第二天中午,食堂人多,热气腾腾。赵德胜端着碗蹲在门口吃,一边啃馍一边大声抱怨:“上级刚通报,说‘樱花计划’的情报泄露了,搞得咱们部署全乱套。也不知道是谁嘴松,连防毒服图纸都传出去了。”
他说完,眼睛一直盯着老张。
老张正在给李二柱盛汤,勺子刚递出去,手腕忽然一顿,汤洒了一围裙。
他没叫烫,也没擦,只是低头看了看,然后若无其事地继续舀。
但赵德胜看见了——他的喉结动了一下,像是咽了口唾沫。
当晚,他让李二柱守在厨房外,自己躲在储物间对面的柴堆后头。半夜一点多,厨房门吱呀一声开了,老张披着褂子走出来,四下看了看,钻进了储物间。
不到五分钟,里面传出窸窣声,像是纸张摩擦。
赵德胜冲进去的时候,老张正蹲在地上,手里捏着一小块蜡封的纸片,火柴已经点着了,火苗刚蹭到纸边。
“住手!”赵德胜一把将火柴打灭,李二柱紧跟进来,拧住了老张胳膊。
老张没挣扎,也没喊,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眼里没了平日的憨厚,反倒有种说不出的冷。
“烧什么?”赵德胜捡起那张纸,对着灯光看,空白一片。
“显影药还没涂。”老张嗓音沙哑,“你看不出。”
“我不用看出。”赵德胜把纸揣进怀里,“我只想知道,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替王三树做事的?”
老张不答,嘴角反而扯出一丝笑。
审讯安排在一间空窑洞里,门窗都封死了。赵德胜坐在桌子对面,盯着他看了很久。
“你知道张小月怎么死的吗?”他忽然问。
老张眼皮微动。
“她攥着一封信,到死都没松手。那信上写的不是暗语,也不是情报,是孩子要上学、村里要有电灯的话。她说那是你说的新世界,她信。”
老张依旧沉默。
赵德胜往前倾身,声音压低:“你要是现在开口,还能救几个人。再晚一步,死的就是更多像她那样的。”
老张终于抬头,眼神空得吓人:“我已经死了好几年了。”
“那你现在算什么?鬼?还是狗?”赵德胜冷笑,“王三树教你的吧?背《出师表》就死,咬牙膏壳就成仁?这套我都见过三次了,每次都一样——先装忠烈,再自尽,最后留个谜让人猜。”
话音刚落,老张瞳孔猛地一缩。
就是这一下,赵德胜知道了。
他确实和王三树是一条线上的。
“你以为你们那套戏码很悲壮?”赵德胜站起身,走到他面前,“张小月临死前没背一句文言文,她就念叨着‘德胜哥说的将来会好起来’。你呢?你现在殉的是谁的国?卖的是谁的命?”
老张嘴唇抖了抖,像是要说什么。
突然,他脖子一挺,牙齿狠狠合拢。
“拦住他!”赵德胜扑上去掰他嘴,可已经晚了。
一股黑血从嘴角溢出来,顺着下巴滴在土地上,冒起细微的白烟。老张整个人抽搐着往后倒,眼珠往上翻,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响。
李二柱冲上来按住他肩膀,可没用。不过十来秒,人就不动了。
赵德胜喘着气松开手,看着地上那具尸体,胸口堵得发慌。
他伸手探进老张嘴里,果然摸到一颗藏在假牙里的胶囊,已经碎了。
“查他身上。”他对李二柱说。
搜了一遍,除了几枚铜钱和一块旧手帕,什么都没有。衣服里外都翻过了,连鞋底都拆了,没发现任何接头暗号或名单。
可老张临死前说了半句——“名单……已在……”
在哪?
赵德胜坐在桌边,把烟盒、蜡纸、手帕摊开摆成一排。他盯着那块手帕看了许久,忽然发现边角绣着一个极小的符号,像是个歪歪扭扭的“井”字。
这不是普通针脚。
他凑近灯下细看,才发现那是用深褐色丝线绣的,颜色接近污渍,不仔细根本看不出。而且针法密集,像是刻意遮掩什么。
他拿剪刀小心挑开几针,里面露出一行极细的铅笔字:
“丙组七人,明晚换岗。”
字迹老旧,像是很久以前写下的。
赵德胜心头一震。
这不是这次的情报,这是早埋下的伏笔。
王三树不是临时安插老张,而是几年前就开始布局。这个“丙组”,可能是更早一批潜伏下来的特务网络。
他立刻起身往外走,要去找李部长汇报。
刚推开门,迎面撞上一个送信的通讯员。
“赵同志,紧急通知!李部长让你马上去一趟会议室,说是……书房那边出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