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佐藤大怒,加强围剿
赵德胜把嘴里的纸渣吐在地上,用鞋底蹭了两下。那半截烧焦的草纸边角还带着字迹,像块烫嘴的炭,咽下去都嫌硌喉咙。他抬头看了眼西岭沟口,牛大胆正带人往回走,一个个弯着腰,脚步压得极低。
“没脚印。”牛大胆喘着粗气,“沟底全是昨夜的雨,泥都糊平了,就几道野兔爪子印。”
赵德胜没吭声,转身就往北坡方向走。张小月已经去了哨位,按他临走前的吩咐,跟那里的村民换了岗。他得亲自看看。
刚爬上坡顶,风就迎面撞过来。张小月蹲在石头后头,见他来了,抬手往远处一指:“那儿,第三棵树边上,有车辙。”
赵德胜眯眼望去,旧官道上尘土未落,三道平行的印子直直朝南。他从窑洞夹墙里摸出那个望远镜——前些日子修打谷机时从废铁堆里扒拉出来的,镜片裂了条缝,但凑合能用。
他趴下,把眼睛贴上去。
三辆军卡停在五里外的岔路口,车头还冒着白烟。鬼子兵一个个跳下车,背着枪列队,有人正往地上铺地图。重机枪架起来了,探照灯杆也支了个半截。
“来了。”他低声说。
张小月缩了缩脖子:“带狗了吗?”
“没见。”赵德胜收起望远镜,“但探照灯都带来了,这不是巡逻,是准备打夜战。”
他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土:“回去,敲钟。”
村里的老铜钟挂在打谷场边的槐树上,几十年没响过几回。赵德胜冲过去,抄起木槌就砸。当——当——当——三声,短促,不拖泥带水。
人从四面八方涌出来。有扛锄头的,有抱孩子的,还有刚从地窖钻出来的老头,鞋都没穿全。
赵德胜站在石碾子上,手里捏着那张烧了一半的指令底稿。
“北坡发现鬼子车队,三辆卡车,带重机枪,离咱们五里。”他声音不高,但字字砸在地上,“他们不是路过,是冲咱们来的。”
底下一片嗡嗡声。有人问:“是不是冲着炸药来的?”有人喊:“赶紧跑吧,进山还来得及!”
赵德胜没理,低头把那张纸揉成一团,划了根火柴点着,扔在地上。火苗窜起来,他一脚踩灭。
“纸烧了,话我再说一遍。”他扫了眼人群,“他们要是只冲粮食来,早抢了就走。可他们带了探照灯,说明准备搜到天亮。他们闻到味了,知道咱们有炸药,更知道咱们敢用。”
李二柱挤到前头:“那咱还埋不埋?”
“不埋了。”赵德胜说,“炸药罐全藏进柴堆夹层,每户两个,明早开始,谁家灶台底下都埋一个,引信接上绊绳。这不是伏击,是保命。”
人群一静。
“妇孺老弱,天黑前全往后山窑洞撤。粮食、水、干草,能搬的都搬。青壮分三班,北坡、打谷场、村口各一组,轮着守。牛大胆,你带一队人,把西岭背沟的枯树全砍倒,堵住路口。”
牛大胆愣了下:“那……那咱们自己也出不去了。”
“出不去就对了。”赵德胜冷笑,“他们想瓮中捉鳖,咱们先把缸焊死。谁也别指望跑,想活命,就得让他们知道——这村子不好啃。”
底下有人嘀咕:“可咱们就这几条破枪,鬼子有重机枪啊……”
赵德胜扭头盯着那人:“你叫啥名字?”
“刘……刘老四。”
“刘老四,你家灶台底下马上要埋一罐炸药。”赵德胜往前一步,“要是鬼子进了村,你打算点火,还是跪着喊爹?”
刘老四脸涨红,没吭声。
“没人想死。”赵德胜环视一圈,“可现在不是想不想的事。他们不来,咱们还能种地。他们来了,就得让他们知道,踩一脚,断一条腿。”
李二柱猛地举起枪:“我守北坡!”
“我守村口!”牛大胆也吼。
一个接一个,枪杆子举了起来。不是整齐划一,但都举得直。
赵德胜点点头:“从现在起,全村战备。谁擅离职守,别怪我不讲情面。谁要是通风报信——”他顿了顿,“我不抓,我炸。炸药不分人,只分敌我。”
人群散开,各忙各的。赵德胜叫住李二柱:“你带两个人,去北坡再探一趟,看看鬼子有没有动。”
李二柱刚走,张小月跑过来:“德胜哥,我刚才看见……胡四喜的车从南边过,往镇上去了。”
赵德胜眼神一凝:“几点?”
“就钟响那会儿。”
“巧啊。”他冷笑,“鬼子刚到五里,他就往城里跑,这不是报信是干啥?”
“那……还让他进村吗?”
“让他进。”赵德胜盯着远处,“现在动他,鬼子立马就知道咱们慌了。等他们进了包围圈,再关门打狗。”
张小月咬着嘴唇:“可他要是带人来搜呢?”
“搜?”赵德胜咧嘴一笑,“让他搜。咱们的炸药现在藏在灶台底下,引信连着门框。他要是敢踹门,我就让他知道什么叫‘欢迎光临’。”
张小月没笑,低声道:“我有点怕。”
“怕就对了。”赵德胜拍拍她肩膀,“不怕的人,才最危险。”
他转身往窑洞走,刚到门口,李二柱飞奔而来:“鬼子动了!一辆卡车往东林去了,另外两辆往西岭方向开,看样子是要绕后!”
赵德胜一脚踹开窑洞门,抓起墙角的炭笔,在地上铺开的地图上画了三道线。
“东林是假动作,西岭才是主攻方向。”他指着北坡,“他们想三面包围,把咱们往河滩赶。好啊,赶吧,我给他们准备了见面礼。”
他抬头:“牛大胆呢?”
“在砍树。”
“让他别光堵路。”赵德胜抓起一块木板,用炭笔画了个圈,“在路口埋两罐炸药,引信拉到坡顶,人藏高处。鬼子要是敢推树,就让他们尝尝‘开门红’。”
李二柱咧嘴:“这回真成打谷机炸弹簧了。”
“不,这回是弹簧炸鬼子。”赵德胜把木板塞给他,“按这个位置埋,别深,一铁锹土盖住就行。鬼子工兵探地雷靠铁棍戳,浅了他们反而不敢挖。”
张小月忽然说:“德胜哥,要是他们不来呢?”
“不来?”赵德胜冷笑,“他们已经闻到味了,怎么可能不来?刚才那三辆车只是先头部队,后头肯定还有。佐藤那家伙,最恨中国人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