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迷雾深锁·核爆妄想
枪响之后，赵德胜已经冲到了门口。
他没回头，也没喊人，直接顺着枪声的方向拐过两道墙角。巡逻队的人正围在边界沟边，一个穿黑衣的家伙躺在地上，胸口渗着血，手里还攥着半张烧焦的纸片。
“不是我们的人。”带队的战士喘着气，“他想翻界桩，我喊了三声不听，只能开枪。”
赵德胜蹲下身，从那人指缝里抽出残纸。边缘焦黑，但中间一段字迹还在：**“樱源工程进度延迟，须加快秦陵地脉勘探。”**
他眼皮跳了一下。
这词儿，他在俘虏嘴里听过。
那个瘦高个日军，被李二柱按在地上时，一开始死活不开口，后来灌了一碗盐水，才断断续续吐出几个字：“……樱花计划……不止毒气……还有地下的东西……秦始皇的坟……能烧穿大地……”
当时谁都没当真。连李二柱都说：“这鬼子八成是打仗打疯了，坟里还能搞出火药库？”
可现在，这张纸上的“樱源”，和俘虏说的对上了。
赵德胜把纸片塞进衣兜，站起身：“尸体拖回去，别埋。我要再问问他脑子里还有什么没说完的话。”
回到指挥部，天刚蒙蒙亮。油灯还亮着，桌上摊着地图，是他昨晚画的送药路线。他没看地图，径直走向关押俘虏的窑洞。
门一推开，那日本兵正靠墙坐着，脸上带伤，眼神却没躲。见赵德胜进来，喉咙动了动，像是想笑。
“你又来了。”他说的是中文，带着浓重口音，“你们八路，总喜欢问不可能的事。”
“那你告诉我，什么叫‘樱源工程’？”赵德胜坐下，把纸片拍在膝盖上，“秦陵地脉，是什么意思？”
俘虏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咧嘴：“你知道地底三百丈有多热吗？比铁匠炉还烫。日本人找到了一条裂缝，通到地心，那里有会发光的石头——能煮沸整条黄河。”
赵德胜心里咯噔一下。
他知道那是什么。
铀矿石。
虽然1937年没人懂核裂变，但放射性物质的概念早就有。居里夫人发现镭都几十年了，日本也不是傻子。二战期间他们确实搞过“仁计划”，想造原子弹，只是资源不够，最后没成。
可眼前这人说的，压根不是原子弹。
更像是……拿天然地热加热放射性矿物，制造一场持续扩散的毒雾爆炸。
“你们不是要炸山，”赵德胜慢慢开口，“是要让地里的毒气，顺着风，飘过整个华北？”
俘虏眯起眼：“你懂这个？”
“我不懂，但我信。”赵德胜盯着他，“你们建了个炉子，用秦始皇陵做烟囱，是不是？”
俘虏没否认。
只说了句：“一个月内，点火。到时候，你们的人都会咳出血来，头发一块块掉，皮肤烂开……看不见的火，最烧人。”
赵德胜走出窑洞时，太阳刚爬上山头。
他没回办公室，直奔抗大临时教室。物理教授老周正在擦黑板，听见脚步抬头：“哟，赵组长？今天怎么有空来听课？”
“不听课，来问事。”赵德胜把俘虏的话复述了一遍，包括“地热”“发光石头”“毒雾蔓延百里”。
老周听完，笑了：“你让我猜，这是不是还配了个什么‘能量阵法’？再加几个道士念咒，就能升天了？”
“我不是来听笑话的。”赵德胜不动声色，“我就问你三件事：地底下三百丈，温度能不能煮熟鸡蛋？”
“能。”老周点头。
“水银有没有毒？碰多了会掉头发、呕血？”
“当然有。”
“那秦始皇陵里，是不是真有大量水银池？史书上写得清清楚楚。”
老周不笑了。
赵德胜继续：“他们不是要造原子弹，是要建一个‘高压锅’——用地热加热含辐射的矿石，再通过陵墓原有的通风道，把毒热空气吹出来。这不是科学幻想，是拿人命试出来的土法子。”
教室里静了几秒。
老周搓了搓脸：“就算你说得对，我们也防不住。那种毒，看不见摸不着，穿棉袄都没用。”
“有用。”赵德胜从本子上撕下一张纸，铺在桌上，掏出铅笔开始画，“我们可以做衣服。”
“啥？”
“隔离服。”他一边画一边说，“外层用浸过油的厚麻布，中间夹一层铅皮——你们废品库里不是有旧电池拆出来的铅片吗？内层衬软布，接缝处用蜡封死。头罩用玻璃镜片加滤布，呼吸口加活性炭包。”
老周凑近看图：“你这画的是防化服？”
“差不多。”赵德胜指着图纸上的细节，“关键是密封。手肘、脚踝、脖子这些地方，必须扎紧。穿完还得检查一遍，不能漏一丝缝。”
老周盯着图看了好久，终于吐出一句：“你小子……真是从哪个疯人院跑出来的吧？”
“你不信没关系。”赵德胜收起图纸，“我不要编制，不要经费，自己找人做。做成了，算大家捡条命；做砸了，我一个人担责。”
当天下午，临时防护组就搭了起来。
地点在村西头废弃的染坊，六个人，全是自愿报名的。李二柱也在。
他进门第一句话就是：“德胜哥，你说穿这玩意儿能防‘地底火’？”
“不一定。”赵德胜把图纸钉在墙上，“但总比光着膀子往上冲强。”
李二柱走到图前，手指顺着线条滑下去，停在右下角一行小字上：“大胆一号”。
他喉咙动了动：“你给它起这名儿？”
“嗯。”赵德胜点头，“牛大胆要是活着，肯定第一个愿意试。”
李二柱没说话，低头拿起一块麻布，开始裁剪。
接下来三天，染坊灯火没熄过。
麻布浸油晾干，铅皮剪成条状，缝工们轮流上阵。最难的是头罩，玻璃片不好找，最后是从缴获的车灯里拆的，边缘用布条裹了三层才不割脸。
第四天夜里，第一件成品出来了。
赵德胜穿上它，整个人像被裹进了一层硬壳。关节活动受限，呼吸有点闷，但基本能走能蹲。
“来，试试脱卸。”他对李二柱说。
两人演练了一遍：先解腰带，再掀后颈扣环，整件衣服从头上翻下来，三十秒内完成。
“行。”赵德胜喘着气，“虽然笨，但能用。”
李二柱伸手摸了摸衣服表面：“这玩意儿真能挡住看不见的毒？”
“我不知道。”赵德胜摘下头罩，“但我知道，有个伤员，去过保定西郊的日军实验区，回来就开始掉头发，浑身发痒，最后咳血死了。医生查不出病因，可我知道——那是辐射病。”
“那……咱们做的这个，真能救人性命？”
“不一定。”赵德胜看着桌上剩下的五张图纸，“但它至少能让咱们知道，有些敌人，不是拿枪就能打的。”
第二天清晨，赵德胜带着“大胆一号”去了医疗所。
伤员老吴躺在床上，头发掉了一半，手臂上全是红斑。他看见赵德胜拎着个怪模怪样的衣服进来，愣了：“你这是唱哪出？”
“给你看个东西。”赵德胜展开衣服，“以后要是再有任务要去危险地带，你就穿这个。”
老吴苦笑：“我还去啥任务？能活着就不赖了。”
“你不信？”赵德胜转头对医生说，“把他那天用过的毛巾拿来。”
医生递过来一条灰布巾。赵德胜接过，走到窗边阳光下，翻开内层一角——那里贴着一小片云母纸。
“这是从日军测量仪里拆的。”他说，“他们自己都用这种材料挡‘地底火’，为啥我们不信？”
屋里没人说话。
傍晚，消息传开了：八路要造“防地底火”的衣服，用油布加铅皮。
有人笑，说赵德胜魔怔了；也有人悄悄打听，能不能给自己留一件。
赵德胜没理会风言风语。
他在窑洞里点着油灯，画最后一张图纸。笔尖沙沙响，线条一笔不断。
画完，他把铅笔往桌上一扔，折成两段，扔进了火盆。
火苗窜了一下，照亮墙上挂着的秦陵示意图——那是他根据史料拼出来的结构图，标满了通风口、水银池、主墓道。
他盯着那张图，一动不动。
门外传来脚步声，李二柱抱着六套衣服的图纸走进来，放在桌上。
“都做好了。”他说，“第一批，叫‘大胆一号’到‘六号’。”
赵德胜点点头。
李二柱没走，站在那儿，忽然低声说：“要是大胆还在，他一定会说——老子不怕死，但也不想莫名其妙烂掉。”
赵德胜笑了下：“所以他才会是第一个穿的人。”
李二柱把图纸往怀里紧了紧，转身出门。
晨风吹进来，吹得油灯火苗晃了两下。
赵德胜仍坐在桌前，面前摊着秦陵图，手边是烧尽的铅笔头。
火盆里，半截笔灰缓缓散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