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巧妙伪装,化险为夷
狗叫越来越近,赵德胜把辣椒石灰粉的布袋往袖口一塞,手指勾着没松。他没动,耳朵却竖着数脚步——三个人,皮靴,走两步停一下,跟上回踩点那队人一个德性。
他抬手冲李二柱比了个“三”,又指了指地窖口。李二柱会意,轻轻把油灯往角落挪了挪,顺手抓了把灰抹在脸上。牛大胆已经缩在墙角,双手插进裤裆里,哆嗦得像筛糠。
赵德胜低声道:“待会儿出去,别抢话,别抬头,听见锄地就应一声。谁要是紧张得说不出话,就学驴叫——去年王老六家的驴走丢了,全村都知道那声儿。”
李二柱差点笑出声,赶紧捂嘴。
外头脚步停了。有人用生硬的中文喊:“开门!户口登记!”
赵德胜一脚踹翻角落的破木箱,箱子倒地发出闷响,像是有人慌乱中撞翻了东西。他这才慢悠悠拍了拍裤子,拉开地窖门,脑袋刚探出去,一束手电光就戳到他脸上。
三个便衣站在门口,中间那个戴眼镜的军官手里捏着个小本子,嘴里说着中文,调子却像鸡鹐米,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
“姓名?”
“赵德胜。”他低头搓了搓鞋底的泥,“俺们村就这名字,重名的多。”
“年龄?”
“十九。”
“种地几年?”
“打小就锄,去年还给地主家翻过秋垄。”他顺手从地上抓了把土往指甲缝里塞,“您瞅瞅,这茧子,硬得能划火柴。”
军官没接话,转头看向李二柱。李二柱正牵着羊往圈里赶,裤腿卷到膝盖,脚上全是泥。军官招手,李二柱走过来,低着头,鼻涕快蹭到嘴边了。
“你呢?放羊的?”
“是咧,长官。”李二柱齉着鼻子,“一天三趟,西坡、北沟、南埫,雷打不动。”
军官伸手要抓他的手,李二柱猛地往后一缩,羊“咩”地叫了一声。赵德胜赶紧上前一步,赔笑:“这人傻,小时候摔过脑子,见官就怵。”
军官眯眼看了看,倒没再追究。可旁边一个矮个子兵突然伸手,一把掀开李二柱的羊皮袄内衬——那块军绿色布条露了出来,在昏光下一闪。
空气一下子绷紧了。
赵德胜心说完了,手已经摸到了袖子里的布袋。
矮兵用刺刀尖挑着布条:“哪来的?”
李二柱脸都白了,张嘴半天没出声。
赵德胜抢步上前,一巴掌拍在李二柱后脑勺上:“蠢货!不早说了补丁不许露出来?!”转头就换上笑模样,“长官您别怪他,这袄子是我娘给补的,旧蚊帐拆的布,绿不绿白不白的,缝得也歪,可挡风啊。”
他一边说一边从怀里掏出半块发霉的饼,塞到军官手里:“您辛苦,垫垫肚子。这年头,有口吃的就不错了。”
军官低头看了看饼,又看了看那块歪歪扭扭的补丁,终于把手放下了。
“下一家。”他合上本子,朝牛大胆那边走去。
牛大胆正蹲在墙根搓泥球,手抖得厉害。军官蹲下来,一把抓住他的手翻来翻去。
“你手太嫩。”军官皱眉,“没干过活。”
赵德胜赶紧凑过去:“这我表弟,城里饭馆擦桌的,前两天才回来。您瞅他这身板,细皮嫩肉的,地主家都不用。”
牛大胆哆嗦着抬头,刚想说话,结果“哇”地一声哭出来:“我想家……我想我妈……”
赵德胜一巴掌扇过去:“嚎什么嚎!地主家的饭吃腻了?回来种地还委屈你了?”
牛大胆被打得一愣,哭声戛然而止。
军官盯着他看了两秒,忽然笑了:“行了,走。”
三人转身朝村东头走去,背影消失在土路尽头。
地窖门口,李二柱一屁股坐在地上,喘得像拉风箱。牛大胆还在发抖,嘴唇青的。
赵德胜却没松劲,低声道:“别歇,现在最危险。”
他一把抓起墙角的锄头,往牛大胆手里塞:“去南坡,翻地。”
“啊?”
“翻地!装得越累越像!”他转头冲李二柱喊,“你也去!扛上粪筐,绕村走一圈,回来再换别人。”
李二柱愣了:“这会儿?天都黑了。”
“黑了才好。”赵德胜冷笑,“鬼子以为我们怕查,躲着。咱们偏要动,动得越勤越像没事人。”
他抄起扁担,往肩上一扛:“记住,从现在起,咱们不是躲鬼子的,是被鬼子忘了的。越惨,越穷,越没人搭理,就越安全。”
几个人换了衣服,披上补丁摞补丁的褂子,陆续往田里走。赵德胜走在最后,顺手从灶台边抓了把锅底灰,往脸上抹了两道。
刚走到村口,那边又来了队人,还是刚才那几个,不过这次多了个背步枪的。
赵德胜心里咯噔一下,脚步却没停,反而哼起小调来:“天旱不误锄头动,一锄挖出半瓢水……”
他故意把调子唱得难听,破锣嗓子一颤一颤的。
那队人走过来,军官站在田埂上,盯着他们几个在地里瞎刨。
“你们怎么都穿这么破?”军官忽然问,“村里有人衣服新些。”
赵德胜停下锄头,抹了把汗,指着东头几间瓦房:“那几家给皇军修过路,赏了布票。我们?祖上传的,一代传一代,传到我这儿,裤腰带都是草绳编的。”
他说着,还故意把腰带抖了抖,草绳“啪”地断了半截。
李二柱立刻接话:“俺娘说,新布留着过年,现在穿破的,省着点。”
牛大胆也小声嘟囔:“要不……要不我也去修路?”
赵德胜一锄头砸进土里:“修个屁!人家要的是壮劳力,你这小身板,去了也是当炮灰。”
军官看了看,没再问,挥了挥手:“走。”
队伍走远了,赵德胜才慢慢直起腰,手里的锄头拄在地上,指节发白。
李二柱凑过来,压低声音:“真走了?”
“走了。”赵德胜盯着那队人背影,“可他们还会来。”
“那咋办?天天演?”
“演。”赵德胜咧嘴一笑,“演到他们觉得咱们比泥巴还脏,比石头还笨,演到他们懒得看咱们一眼。”
他弯腰捡起一块碎瓦片,在地上划拉起来:“听好了,从明儿起,咱们分三班。早班翻地,中班拾粪,晚班修墙。每人每天至少干三件活,话不超过五句,见人就低头,说话带鼻音。”
李二柱挠头:“非得这么折腾?”
“因为你手上有茧,我脸上有灰,牛大胆哭得像傻子——可鬼子记不住这些。”赵德胜用瓦片尖指着地面,“他们记的是‘反常’。你要是昨天躲着,今天干活,那就是反常。你要是天天在这儿刨土,刨到他烦,他才觉得你正常。”
牛大胆小声问:“那……那我要是再紧张,咋办?”
赵德胜看他一眼:“紧张就尿裤子,反正你这身衣服也该洗了。”
李二柱噗地笑出声。
天快黑透的时候,赵德胜一个人溜回地窖,从墙缝里掏出个小布包,打开——是那张特务证。他盯着看了两秒,又塞进鞋垫底下。
上来时,李二柱正蹲门口啃生萝卜。
“咋不吃热的?”
“怕冒烟。”李二柱咬得咔嚓响,“你不是说,连尿都用罐子接,别惹人注意么。”
赵德胜点点头,接过萝卜咬了一口,辣得直吸气。
远处传来狗叫,但这次没往这边来。
他嚼着萝卜,望着村口那条土路,忽然说:“明天你放羊,还是走老路线。”
“还赶羊?”
“赶。”赵德胜眯眼,“但别撒羊粪了。”
“那干啥?”
“把羊赶到矿洞口那片荒地,让它啃草。啃秃了更好。”
李二柱一愣:“你是说……让鬼子以为那儿是放羊的地?”
“聪明。”赵德胜拍拍他,“咱们不藏人味,咱们造个新理由——那地方,本来就没啥人,只有羊屎。”
他站起身,把萝卜头扔进灶膛:“从今儿起,咱们不是在躲,是在教鬼子怎么想。”
李二柱看着他,忽然问:“德胜,你以前……真就一学生?”
赵德胜咧嘴一笑:“我太爷爷要是知道我穿成他自己,非得从坟里爬出来抽我。”
牛大胆从里头探出头:“那……那我明儿真去拾粪?”
赵德胜抓起扫帚往他手里一塞:“去,拾满一筐,回来我给你分半根萝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