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分析局势,寻找弱点
怀表盖子合上第三回,赵德胜才抬头。指缝里夹着那根红绳,血顺着腕子往下淌,滴在石板上,啪嗒一声。
没人再喊冲了。
李二柱蹲在坡下,手还攥着剪线钳,虎口崩了道口子,血混着黑泥往下淌。牛大胆靠着树干,喘得像头拉了十里的驴,裤腰上的麻绳松了,八颗子弹串在绳上,晃得厉害。
“都活着回来的,对吧?”赵德胜声音不高,也不低。
李二柱点头,牛大胆也点头,没人说话。
赵德胜把红绳缠回手腕,解下表带,从夹层里抠出一张纸条。纸条折得方正,边角磨得起毛,是小月前天塞给他的。他摊开,木炭笔迹歪歪扭扭:“鬼子早饭六点开,岗哨六点一刻换,驴车七点进村,狗在西边圈着。”
“这是她记的。”赵德胜把纸条按在石板上,“不是猜的,不是听的,是她一天天蹲在墙根,数出来的。”
李二柱凑过来,盯着那行字,喉咙动了动:“她还记这个?”
“她记了三天。”赵德胜用炭条在石板上画横线,“第一天,换岗是六点十三分;第二天,六点十四;今天,六点十五。差两分钟,但都在卯时三刻前后。”
牛大胆抹了把脸:“那又咋样?咱们炸了弹药库,他们明天照样有饭吃,有枪使。”
“那就让他们没饭吃。”赵德胜敲了敲石板,“弹药库能炸一次,补给线天天走,咱们天天炸。”
“补给线?”李二柱一愣,“那不是有装甲车吗?还有狗?”
“有车,有狗,可路就一条。”赵德胜用炭条画出村西那条土路,“早七点,粮车从北平来,走老道,进村西门,停在粮仓前卸货。来回一趟,三个钟头。车上有兵,但下车的就四个,两个押货,两个放哨。狗拴在车尾,下车就解绳,放它乱窜。”
“这你咋知道?”牛大胆瞪眼。
“我今早趴沟里看的。”赵德胜冷笑,“狗一解绳,先撒尿,再找食。兵呢?先点烟,再掏饭盒。三分钟,谁也不管谁。”
李二柱眼睛亮了:“那咱们……”
“不是抢,不是炸。”赵德胜打断,“是断。路一断,粮进不来,他们吃啥?吃炮弹?”
牛大胆挠头:“可路那么宽,咋断?埋雷?咱们没雷管了。”
“不用雷。”赵德胜低头,从鞋底抠出一小块蜡纸包,打开,是半截火柴头,“粪车还能用。”
“又来?”李二柱咧嘴,“你这招是不是太臭了?”
“臭是臭,可他们闻不着。”赵德胜把火柴头碾碎,混进土里,“今早粪车进营,狗叫两声,兵嫌臭,离得远远的。咱们把炸药包塞车底,赶车到路口,点火,人撤。炸不着车,炸路也行。土一塌,车陷进去,他们得花半天挖。”
牛大胆一拍大腿:“这招损!我喜欢!”
“损是损,可得准。”赵德胜用炭条圈出路口,“卯时三刻,换岗,哨塔盲区三秒。咱们就卡这个点。早一秒,哨兵没走;晚一秒,新兵站定。三秒,够点火,够撤人。”
李二柱皱眉:“可咱们就这几个人,谁去点?谁断后?”
“不急。”赵德胜把纸条翻过来,背面还有字,“小月还记了别的。”
众人凑近。
背面是几行小字:“车轮印深,路软;雨后更软。狗怕泥,不走洼地。兵嫌脏,绕着走。”
赵德胜用炭条圈住“雨后更软”四个字:“明天要下雨。”
“你咋知道?”牛大胆问。
“我猜的。”赵德胜咧嘴,“可这天,闷得像锅盖,云压得比驴屎还低,能不下?”
李二柱笑出声:“你这算啥预报?”
“算不算,明天就知道。”赵德胜把炭条一扔,“咱们就赌这一把。雨一落,路一烂,他们车速得慢。咱们炸得准,撤得快,让他们连泥带饭一起吃。”
牛大胆搓着手:“那我赶车?”
“你赶,但不进村。”赵德胜画出五十米标记,“车停路口外,你点火就跑。李二柱,你带两个人,埋伏在北沟,等车陷住,补一炸。别贪多,炸一段就行。”
“那哨塔呢?”李二柱问,“三秒太短,万一没点着?”
“那就别让他们看。”赵德胜从怀里掏出一块布,灰蓝色,是小月褂子的袖口,“今早我翻墙时,扯下来的。你们看,这布,跟他们军装一个色。”
“你啥意思?”牛大胆瞪眼。
“调虎离山。”赵德胜把布条撕成三段,“一人拿一段,绑在竹竿上,雨天举着,往东边晃。哨兵一看,以为有人摸哨,准开枪。枪一响,人都往东跑,西边就空了。”
李二柱吸口气:“这招……太缺德了。”
“缺德是好事。”赵德胜把布条分下去,“鬼子不讲德,咱讲啥?”
牛大胆突然不笑了,低头看着手里的布条:“德胜哥,我……我是不是太没用了?今早我光顾赶车,连炸药咋埋的都没看清。”
“你赶车,车没翻,人没露,就是大功。”赵德胜拍他肩,“要没你,粪车早被拦了。要没粪车,咱们连营都进不去。”
“可小月……”牛大胆声音发颤,“她要是还在,肯定比我强。”
“她不在了。”赵德胜声音冷下来,“可她记的这些,还在。咱们用她的法子,办成事,比啥都强。”
李二柱低头,把剪线钳在地上磕了磕:“那……咱们下一步干啥?”
“等雨。”赵德胜收起纸条,“回去养伤,养精神。谁也别乱跑,谁也别乱说。这事儿,就咱们几个知道。”
“那……要是雨不下呢?”牛大胆问。
赵德胜抬头看天,乌云压着山脊,像口倒扣的铁锅。
“不下也得干。”他把怀表塞回口袋,“表会走,日子不会停。鬼子吃饭,咱们就得让他们吃不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