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仇恨燃起,斗志更坚
天刚亮,坟场的槐树底下还挂着露水,赵德胜蹲在树根旁,手里的匕首正一点点割那根绞绳。绳子锈得发红,像是泡过血水,他割到一半,忽然停了——小月的脖子上,不止一道勒痕。
一道深,一道浅,像是换了人手,又加了一次力。
他没吭声,把绳子收进怀里,转头看张大爷。老头站在几步外,拄着拐,眼睛干得发亮。赵德胜把匕首递过去:“您看看。”
张大爷没接,只盯着孙女的脸,看了足足半分钟,才从怀里掏出一把铡刀,刀口卷了边,刀柄缠着旧布条。“这是我祖上传的。”他声音低得像从地底冒出来,“砍过土匪,也砍过恶霸。现在,交给该用它的人。”
赵德胜接过刀,沉得压手。
李二柱在旁边蹲着,忽然伸手去拨小月的手心,刚碰上,就愣住了。“德胜哥,她手里攥着东西!”
赵德胜小心掰开小月僵硬的手指,一块金属牌掉了出来,上面刻着“佐藤小队特别行动组”,背面还沾着点血渍。李二柱捡起来翻了翻,咬牙道:“这帮狗日的,连孩子都不放过,还特意挂这儿示威?”
“不是示威。”赵德胜把牌子捏紧,“是警告。他们知道我们有人活着,想吓住我们别动。”
“那咱们就更得动!”牛大胆从后头冲上来,脸涨得通红,“我昨儿烧饭时琢磨了一夜,他们弹药库在村西头,守得再严,总有空子!”
赵德胜没接话,低头继续检查小月的衣兜。蓝布褂子的袖口裂了道口子,沾着点草屑,他捻了捻,颜色发灰,像是坟场铁丝网边上那种枯草。再翻,从内衬里摸出半张糖纸,水果味的,边缘被汗浸得发软。
他记得,这是前天分给小月的最后一块糖。她当时笑着说:“等打完仗,我要开个糖果铺,专门卖这个味儿的。”
他把糖纸塞进胸口,贴着心口。
回村的路上,没人说话。牛大胆走在最后,突然一拳砸在自己脸上:“我要是那天晚上没发烧,能放哨,她是不是就不会……”话没说完,嗓子就哑了。
赵德胜停下,回头看了他一眼:“现在想这个没用。她留了东西,咱们就得用。”
地窖里,油灯刚点上,赵德胜就把石板翻过来,用木炭画出日军驻地的轮廓。他画得慢,一笔一划都带着劲,画到弹药库西北角时,停了下:“这儿有死角,每日卯时换岗,新旧哨兵交接,三秒空当。”
李二柱凑过来,抓起匕首在死角位置画了个叉:“我带人上!爆破我来!”
“你疯了?”牛大胆急了,“那边离岗楼最近,一炸就围上来!”
“那就得快。”赵德胜敲了敲石板,“我有个法子——粪车。”
“粪车?”李二柱一愣。
“上次用粪水防狗,这次用粪车掩人。”赵德胜冷笑,“早上运粪进村是常事,他们鼻子再灵,也想不到车底下藏着炸药。”
牛大胆眼睛亮了:“我赶车!我爹以前就是车把式,我熟!”
“你赶车,但不能进营区。”赵德胜指着图上一处空地,“车停在五十米外,炸药用延时引信,咱们人提前撤。”
李二柱急了:“那谁去埋?”
赵德胜没答,低头从怀里掏出那本识字课本,翻开最后一页,小月写的字还在。他看了一会儿,把书合上,塞进李二柱手里:“你去。你力气大,动作快,炸完就跑,别回头。”
李二柱攥紧书,脖子上的筋都绷了起来:“成!我豁出去了!”
“人不够。”牛大胆突然说,“一个埋药,一个断后,还得有人引开巡逻队。我来!”
“你不怕了?”赵德胜看着他。
牛大胆低头搓了搓手,声音低但清楚:“我怕。可我更怕以后做梦全是小月挂在树上的样子。”
地窖角落,一个烧伤未愈的队员挣扎着要起身:“算我一个……”
赵德胜按住他肩膀:“养好伤,比啥都强。这事儿,我们来。”
他转身,从张大爷给的铡刀上解下红绳,走到地窖中央,把绳子系在头顶横梁上。红绳垂下来,像一道未干的血印。
“愿意去的,站出来。”他声音不高,但每个人都听清了。
李二柱第一个上前,把课本挂在红绳上。接着是牛大胆,从怀里掏出八颗子弹,用麻绳串好,挂上去。每颗弹壳上都刻着“为月”两个字。
一个,两个,十三个人陆续站到红绳下。没人说话,但手都举了起来。
张大爷最后一个进来,手里还是那把铡刀。他走到横梁前,一刀砍下,木屑飞溅。刀口卡在梁上,他用力一扭,木头裂开,发出闷响。
“今日断梁,明日断颈。”他盯着赵德胜,“活着回来。”
赵德胜点头,把红绳从横梁取下,缠在手腕上。他低头看了看怀表,表盖内侧刻着“新世界见”三个字,小月的笔迹歪歪扭扭。
“走。”他带头掀开地窖门。
晨雾还没散,粪车停在村外土坡上,牛大胆已经套好了驴。他抹了把脸,把一包炸药塞进车底夹层,又盖上厚厚的牲口粪。
“臭是臭了点。”他咧嘴一笑,“可鬼子闻不着火药味。”
赵德胜检查了引信,确认无误,拍了拍牛大胆肩膀:“按计划,车到五十米外停下,你原地等。李二柱,你趁他们检查车时,从北沟摸进去,埋完就撤。”
“明白!”李二柱把匕首插进腰带,手里攥着剪线钳。
队伍分头行动。赵德胜带着两人绕后沟潜行,刚爬到半坡,就听见前方岗楼传来手电光。他立刻伏低,示意身后人停住。
牛大胆赶着粪车慢悠悠往前走,驴蹄子踩在碎石上,咯吱咯吱响。军犬在岗楼后头叫了两声,被士兵踢了一脚,安静了。
眼看车要进营区,牛大胆突然从怀里掏出个肉包子,狠狠甩向狗窝。狗立刻狂叫起来,士兵骂骂咧咧地追过去。
就是现在。
李二柱从沟里窜出,剪线钳抵上铁丝网,“咔”地一声,剪开一道口子。赵德胜紧跟着翻进去,落地时裤脚被勾住,扯下一块布。
他低头一看,蓝布,和小月褂子一个颜色。
三十米外,日军营帐的帘子被风吹起一角,里面挂着件军装,袖口飘着的布条,正是这种蓝。
他咬牙,往前爬。弹药库的铁门就在眼前,锁扣老旧,但岗哨来回走动,频率比预估的快。
李二柱已经摸到墙根,正把炸药往墙角塞。赵德胜盯着岗哨的步子,数到第三步,猛地打了个手势。
李二柱拔掉引信盖,火柴划过的声音在雾里格外清晰。
赵德胜摸出怀表,打开表盖,秒针一下一下走着。他盯着那行“新世界见”,火柴的光映在表盘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