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双面桃花·血色情报
赵德胜把那半张电报纸折成小方块,塞进贴身衣袋时,指尖还能摸到纸边烧焦的毛刺。他站在保卫科门口,风从山沟里卷上来,吹得他后脖颈发凉。李二柱还在喘气,刚跑完三趟联络点,脸都憋红了。
“人手都到位了?”赵德胜问。
“东门两个,西巷埋伏四个,南市口留了暗哨。”李二柱抹了把汗,“就等你一声令下。”
赵德胜没点头也没摇头,转身往医院方向走。他知道,真正的棋子还没落下去。
胡小满躺在靠窗的病床上,胳膊露在外头,针头连着玻璃瓶。她睁着眼,盯着天花板上的裂纹看了半天,听见脚步声才转过头来。
“你要我去做什么?”她声音哑,像是很久没说过话。
赵德胜拉过凳子坐下:“藤田幸最近在北平办宴席,招待几个新来的日本军官。咱们得有人混进去,送一份‘情报’。”
“假的?”
“真真假假。明面上是抗大迁移路线,写着几个废弃窑洞的位置。实际上——”他压低嗓音,“我们要让他看见别的东西。”
胡小满盯着他:“你是想让我亮出胎记?”
“不止。”赵德胜从兜里掏出一张草图,“我们给你在右肩胎记下面纹个字,四个字:抗大毕业。位置刚好能盖住一部分胎记,像被皮肤长出来遮住的旧伤疤。”
她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了:“你想让他以为我是他女儿,又想让他发现我不是。”
“对。”赵德胜点头,“你得先让他信你是藤田家流落在外的女儿,是他嘴里那个‘该回来继承事业’的人。等他动了恻隐心,再撕开衣服,把这四个字甩在他脸上。”
胡小满闭上眼,再睁开时已经没了犹豫:“什么时候开始?”
“今晚。”
---
夜里十一点,一辆黄包车停在北平西城一处宅院后巷。车夫戴着破毡帽,低头抽烟,一言不发。胡小满披着深色斗篷下车,肩膀处垫了薄棉,让身形显得更单薄些。她换了一身旗袍,墨绿底色,袖口和领口滚着暗金边,右臂内侧缝了个暗扣,里面夹着那张假情报。
赵德胜蹲在墙角阴影里,最后一遍检查她身上的细节。
“记住,别主动提过去的事。他要是问起童年,你就说记不清了,只记得有个男人总教你背《出师表》。”
“然后呢?”
“你说你也背过,但不是为了效忠天皇,是为了纪念一个死在战场上的姑娘。”
胡小满点点头,抬手理了理鬓角的碎发。
“疼吗?”赵德胜突然问。
“什么?”
“纹身的时候。”
她扯了下嘴角:“比挨枪子儿轻多了。”
赵德胜没笑,只把手伸进怀里,掏出一枚铜纽扣递给她:“带着这个。要是情况不对,捏碎它。我们在外墙埋了响管,声音不大,但够我们冲进来。”
她接过,攥紧,掌心传来金属的凉意。
“你还欠我一顿饭。”她说。
“打赢这场,我请你吃保定锅盔,加肠肚卤汤。”
“拉钩。”她伸出小拇指。
赵德胜愣了下,也勾上去,两人在黑夜里轻轻一扯。
胡小满转身走向后门,身影消失在砖墙拐角。
赵德胜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土,对着旁边树影里的人说:“准备动手。”
---
宴会厅灯火通明,水晶吊灯晃得人眼花。藤田幸坐在主位,西装笔挺,脸上挂着笑,手里端着一杯清酒。他说话慢条斯理,时不时看向门口,像是在等人。
宾客们谈笑风生,没人注意到角落里多了一个穿墨绿旗袍的女人。
侍者引着胡小满入席,她低着头,脚步轻稳。经过主桌时,她停下,微微躬身,将一封信放在藤田幸茶杯底下。
“先生,我是来认亲的。”她说,声音不高,却让周围安静了一瞬。
藤田幸抬起眼,打量她片刻,嘴角慢慢扬起:“哦?说我有个女儿流落在中国?这故事我听过不少版本了。”
“我不是来骗钱的。”胡小满直视他,“我娘临死前给了我一块怀表,背面刻着‘藤’字。她说您曾说,等局势稳定,就接我回去。”
藤田脸色微变,放下酒杯:“表呢?”
“丢了。”她低声说,“但在那之前,我听过您录的一段话,讲的是樱花季的京都庭院,还有您书房里的紫砂壶,壶盖缺了个角。”
藤田眼神闪了闪,挥手示意旁人退下。
两人独处片刻,他缓缓道:“那你可知我对女儿说过什么?”
“你说……新世界快来了,要她学会在两种身份之间活着。”
藤田猛地站起身,眼中精光暴射。他一把抓住她右臂,猛地撕开袖口布料——
那块暗红色的胎记赫然暴露在灯光下,形状如滴落的血珠,边缘扭曲,像一片枯萎的花瓣。
“果然是你!”他声音发颤,竟有一丝激动,“这些年你去哪儿了?为什么现在才回来?”
胡小满没挣脱,反而迎着他目光,冷冷一笑:“我不是你女儿。”
藤田动作一顿。
她另一只手猛然扯下整条衣袖,露出肩头完整的皮肤——就在胎记下方,四道深褐色的针痕清晰可见:
**抗大毕业**
“我是谁的女儿,不重要。”她一字一顿,“重要的是,你说的新世界,我找到了。但它不在东京,在延安。”
藤田瞳孔骤缩,脸色由红转青,突然抬手掀翻整张桌子!瓷盘酒杯哗啦砸地,碎片飞溅。他抽出腰间配枪,枪口直指胡小满胸口。
“八嘎!”他怒吼,“你竟敢——”
话未说完,窗外火光炸裂!
轰的一声,两枚烟雾弹破窗而入,白烟瞬间弥漫大厅。紧接着,数道黑影撞破玻璃跃入,枪声炸响,守卫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撂倒。
赵德胜第一个冲进来,一脚踢飞藤田的手枪,反手将胡小满拽到身后。
“没事吧?”
“还死不了。”她靠着墙喘气,肩膀渗出血丝。
突击队员迅速控制四个出口,有人拖来铁笼关押俘虏,有人搜查房间。赵德胜直奔主座后的书柜,撬开暗格,翻出几份文件,最底下压着一角烧焦的纸片。
他拿起来一看,边缘残缺,但中间几个字勉强可辨:
**樱…清明…毒气…试验场定于…**
他手指收紧,纸片发出轻微脆响。
“找到什么了?”李二柱从侧门冲进来,手里拎着个挣扎的特务。
赵德胜没答话,只把纸片递过去。李二柱凑近瞧了两眼,脸色变了:“这‘毒气’是啥意思?他们要在清明动手?”
“不知道。”赵德胜盯着那行字,又抬头看向被按在地上的藤田幸,“但他知道。”
藤田跪在地上,衬衫撕裂,额头流血,眼神却仍死死盯着胡小满肩上的刺青。他嘴唇动了动,用日语说了句什么。
胡小满冷笑:“他说,‘你父亲会为今天感到羞耻’。”
“那你告诉他,”赵德胜走上前,蹲下来直视藤田的眼睛,“我见过你所谓的‘父亲’——他在南京砍过三百颗人头,最后被自己人当叛徒毙了。你连给他提鞋都不配。”
藤田喉咙里发出一声闷吼,猛地扑上来,却被两名队员死死按住。
赵德胜站起身,拍了拍裤腿灰,回头对李二柱说:“把他单独关起来,别让人碰他一根汗毛。我要亲自问话。”
“那她呢?”李二柱指胡小满。
“先送医务点,伤口得处理。”赵德胜顿了顿,“顺便帮我问问,那顿锅盔,她还想不想吃。”
胡小满靠在墙边,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烟雾还未散尽,屋外传来零星枪声,应该是残余特务在负隅顽抗。赵德胜走到窗边,望着远处北平城的夜色,手中紧握那角残片。
风吹进来,掀动纸上焦黑的边角,露出底下一行更小的铅字:
**…桃花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