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建立据点,艰难探索
马蹄声停在村口,赵德胜已经一脚踩进地窖暗道的泥里。
他没回头,只低声说了句:“走一个,盖一个。”
李二柱紧跟着钻进来,顺手把头顶那块松动的石板推回原位,压上半袋糠麸。牛大胆最后一个进来,腿刚缩进去,外头就传来日语吆喝和狗叫,近得像是贴着耳朵吼。
“狗鼻子灵,咱得让它闻不着。”赵德胜从怀里摸出个油纸包,打开是黑乎乎的糊状物,“抹身上,别嫌臭。”
“这……这不是猪圈底下那玩意儿?”牛大胆捏着鼻子。
“是粪水熬的,加了花椒和烟叶灰。”赵德胜往自己脖颈上抹了一把,“你现在要是有香水,我也乐意喷,可没有,就它了。”
三人闷头往衣服上蹭,味儿一散开,连地窖里的耗子都往外跑。李二柱边抹边嘟囔:“咱这哪是抗日,这是驱邪吧?茅山道士来了都得捂鼻子。”
“能活命就行。”赵德胜拍了拍他肩膀,“再说了,鬼子又不是没见过臭的,他们自己军营那味儿,比这还像化粪池炸了。”
一行人贴着地道爬行,三拐两弯出了村西老槐树根底下。外面雨刚停,天阴得像锅底,草尖上滴水,砸在头上凉得人一激灵。
“往西山走。”赵德胜掏出一张手绘图,是张大爷用炭笔在烟盒纸上画的,“这儿有个废弃矿洞,早年采石头用的,后来塌过一次,没人去了。”
“塌过你还去?”李二柱瞪眼。
“塌过才安全。”赵德胜把图塞回怀里,“鬼子不会往死地方钻,咱们捡活的用。”
山路泥泞,一脚下去能拔出半斤烂泥。牛大胆走得慢,鞋底打滑,一个趔趄扭了脚踝,哎哟一声坐地上。
“咋样?”赵德胜蹲下摸了摸,“骨头没断,但得抬着走。”
“我背他。”李二柱撸袖子。
“你背一会儿就得歇,咱得省力气。”赵德胜抽出铁锹,卸下锹头,把木柄掰成两截,“来,绑上。”
三人用麻绳把木棍和锹柄扎成个简易担架,牛大胆躺上去,像个被抬去出殡的活人。李二柱走前头,赵德胜断后,队伍歪歪扭扭往山上挪。
半夜走到一片松林,风穿林过,沙沙响得像有人说话。牛大胆缩在担架上,小声问:“德胜哥,咱这图……准吗?我咋觉得越走越偏?”
赵德胜抬头看了看天。云缝里漏出几颗星,北斗勺口正斜指着西北。“方向没错。”他说,“你要不信,我还能现场给你讲讲北极星怎么找,就是讲完你更不敢走了。”
“那你别讲。”牛大胆赶紧摆手。
天快亮时,终于摸到矿洞口。乱石堆着,藤蔓缠得密不透风,洞口窄得只容一人侧身进。赵德胜先进去探路,火把一点,烟呛得直咳嗽。
“有风。”他吸了口气,“说明通气,没毒气。”
往里走十几步,空间豁然开阔,顶高两丈,能站直。地上散着碎石和兽骨,墙角一堆干草,还有新鲜爪印。
“狼住过。”李二柱举着火把照了照,“刚走不久。”
“那就赶它走。”赵德胜把火把往地上一插,掏出火柴又点了一根,绑在木棍上做成火把,“咱们比狼狠。”
他举着火把往里走,一边敲岩壁一边听回声。有的地方咚咚响,说明结实;有的地方闷,得绕开。走到一处岔道,左边塌了半边,右边支洞完整,地面干燥,还有旧木架残留。
“就这儿。”赵德胜踩了踩地,“顶稳,出口能藏,进风顺,还能挖暗道连外头。关键是——”他指了指洞顶一道裂缝,“下雨也不怕灌水,有天然排水口。”
“可狼要回来呢?”牛大胆还在担心。
“它要回来,咱们就让它尝尝现代战术。”赵德胜从兜里掏出个小布包,倒出些粉末撒在洞口,“辣椒面混石灰,狼鼻子一碰,眼泪哗哗的,比挨揍还疼。”
“你还带着这?”李二柱乐了。
“我兜里还有盐、火柴、半块馍。”赵德胜拍拍裤兜,“你要啥没有,我就有啥。”
他们在洞里转了一圈,赵德胜用炭笔在墙上画了几个区:入口哨位、物资堆放、伤员安置、通风口位置。又从石头堆里扒拉出几块平整的石板,说可以当床用。
“先别搬。”李二柱提醒,“要是鬼子来查,看见有人动过,就露馅了。”
“所以不搬。”赵德胜说,“咱们只记位置,回去再带人来改造。现在得撤,天一亮,巡逻队就该出来了。”
三人原路返回,走到半山腰,赵德胜突然抬手示意停。
前头林子里有动静,人声夹着狗叫,正往矿洞方向来。
“蹲下!”赵德胜压低身子,带着两人滚进灌木丛。三人屏住呼吸,听着脚步声越来越近,七八个鬼子兵扛枪走过,后面跟着两条军犬,鼻子贴地猛嗅。
狗走到矿洞口,猛地狂叫起来。
鬼子队长叽里呱啦喊了几句,一个兵进洞看了看,出来摇头。队长皱眉,朝山下指了指,队伍调头往河谷走。
等他们走远,李二柱才喘气:“好险,要不是咱们没动里面东西,这会儿已经被人围了。”
“他们不是冲咱们来的。”赵德胜盯着远去的队伍,“是例行巡查。但既然来了,就不能再走原路回去。”
他带着两人绕到山后,顺着河床走。水浅,只到脚踝,踩上去不留印。走到一处浅滩,赵德胜突然停下。
“把鞋脱了。”
“啥?”
“脱鞋,光脚走。”他一边说一边把鞋绑在腰上,“水里走,脚印留在水底泥上,冲一会儿就没了。”
牛大胆苦着脸:“这水凉得能冻掉蛋。”
“那你留着脚印,让鬼子顺着找上来?”赵德胜冷笑,“他们要真摸到据点,你这蛋也保不住,还得被煮了当下酒菜。”
一行人光脚蹚水,走了两里地才上岸。鞋一穿,脚趾头都白了,李二柱跺着脚骂:“这叫啥日子,比叫花子还惨。”
“叫花子还敢要饭,咱们连大声喘气都不敢。”赵德胜搓了搓脸,“可日子再惨,也得往前挪。今天咱们看了地方,定了位置,没丢人没死人,还甩了鬼子鼻子——这就算赢。”
快到村边时,天已大亮。赵德胜蹲在草坡上,掏出那张烟盒纸,用炭笔在背面添了几笔:
>西山矿洞,支洞可用,通风良好,入口隐蔽,有排水,可驻十人以上。
>狼迹已清,暂无巡逻,明日可运料。
他把纸折好,塞进贴身衣袋。
李二柱看着他问:“下一步干啥?”
“挖地道。”赵德胜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土,“从村西老槐树到地窖,再往下挖三尺,接一条暗沟,通到后山猪圈。以后运东西,鬼子眼皮底下都能走。”
“那得挖多久?”
“一天不行就两天,两天不行就十天。”赵德胜往前走,“咱们不赶时间,咱们只赶命。”
牛大胆一瘸一拐跟在后头,忽然说:“德胜哥,你说这地方……以后能叫个啥名?”
赵德胜脚步没停:“现在叫‘不能说的地方’。等哪天能说了,再起名。”
他们翻过田埂,刚要下坡,赵德胜突然抬手。
坡下,两个村民正蹲在地头说话,其中一个手里拿着张纸,像是从哪撕下来的告示。
赵德胜眯眼看了两秒,低声说:“走,抄小路回地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