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王三树叛，投靠日伪
李二柱带着人刚换完岗，北坡的风就刮得人睁不开眼。王三树蹲在打谷场边上，手里捏着半截烧焦的引信，嘴里嘟囔着：“这鬼天气，绊绳要是再松了，可真得重新埋一遍。”
没人理他。
赵德胜正带着牛大胆在西岭沟口砍树，人影都看不见。张小月抱着一捆干草从窑洞出来，瞥了他一眼，脚步没停。王三树搓了搓手，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土，冲不远处守岗的民兵喊了声：“我去北坡看看绊绳，刚才巡的时候觉得不太牢靠。”
那民兵头也没抬：“口令。”
“铁犁。”
“接令。”
“火种。”
对上了。民兵挥挥手：“去吧，别走远。”
王三树应了一声，顺着坡道往上走，背影很快被夜色吞了进去。可他没往哨位去，而是拐进了废弃窑洞后头那片塌了半边的土墙。他蹲下身，伸手摸了摸墙根底下那道裂口——早几天他就探过，人侧着身子能钻出去。
他猫着腰钻了过去，落地时溅起一串泥点。外头河床干得裂了缝，踩上去咯吱响。他蹽开腿就跑，三里地没敢停，一口气冲到镇外那个破磨坊。
磨坊门虚掩着，里头点着一盏煤油灯，昏黄的光从窗缝漏出来。王三树敲了三下门，停一拍，再敲两下。
门开了条缝，一只眼睛往外瞅。
“谁？”
“三树。”
“带东西了吗？”
王三树把胸口的衣服扯开，掏出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草纸，边角都磨毛了。他压低声音：“村里的布防图，北坡哨位、炸药藏哪儿、绊绳怎么接的，全在这儿。连今儿换岗的口令我都记下了——‘铁犁’接‘火种’。”
里头人接过纸，展开看了一眼，转身就往里走。王三树跟进去，屋里坐着个穿呢子大衣的胖子，正用小刀削苹果。他眼皮都没抬：“你说你是赵德胜的人？”
“一块当兵的，后来一块被救回村。”王三树赔着笑，“我这人不怕死，可也得活命不是？鬼子真打进来，我们这点人，连枪都不够使，炸药也就那么几罐，撑不了半天。”
胖子慢悠悠咬了口苹果：“那你为啥不早来？”
“早来？”王三树苦笑，“前些日子胡四喜老往村里跑，我怕他是双面人，万一我露了脸，两边都不认我，那不就完了？现在不一样了，赵德胜把全村都动员起来，炸药埋灶台底下，绊绳拉门框上，这叫啥？这叫死守。可死守……也就一口气的事。”
胖子终于抬头，眯着眼：“你这张图，要是假的，你知道下场吧？”
“我能背出他们今儿的口令变更。”王三树挺直腰，“还能说出炸药罐藏在柴堆夹层，每户两个，引信接的是麻绳不是铁丝。北坡那几段绊绳，是李二柱亲自接的，接头在第三根木桩底下，用的是死扣。”
屋里静了几秒。
胖子把苹果核扔进炉子，站起身：“你等会儿。”
他走出去，没多久带了个人回来，那人点头：“东林那边刚传来消息，鬼子巡逻队确实按他说的路线走的，口令也对得上。”
胖子笑了：“行，藤田大人说了，只要你这份情报属实，等拿下村子，胡四喜的位置让给你。副队长，归你。”
王三树喉咙动了动，没说话，可眼睛亮得像煤油灯芯。
他揣着许诺往回走时，天还没亮。河床的风更冷了，吹得他袖口直晃。他刚爬过塌口，就听见前头有人喊：“站住！口令！”
是牛大胆带队巡逻回来了。
王三树立马停下，从怀里摸出半截烧焦的引信：“我刚修完北坡的绊绳，顺道看了眼河滩，有新脚印，像是鬼子探路的。”
牛大胆皱眉：“你一个人去的？”
“这会儿谁敢成群结队往外跑？”王三树抖了抖手里的引信，“你看，这头烧断了，我刚接上。要不是我眼尖，明天绊绳一拉就断，炸药都炸不出去。”
李二柱从后头赶来，听见动静，蹲下身看了看引信接头：“还真是死扣，跟北坡那几段一样。”
他抬头：“你倒是上心。”
王三树咧嘴一笑：“鬼子都到门口了，不上心能活几天？”
李二柱拍拍他肩膀：“回村吧，赵德胜说今早要重新检查所有引信，别耽误了。”
一行人往回走，王三树走在最后。他袖口沾着点红土，磨坊里铁架子锈了，蹭的，他没在意。进村后他特意绕到打谷场，当着几个人的面大声说：“鬼子要来，咱们得加劲！灶台底下的炸药可别埋浅了，绊绳也得再紧一紧！”
众人点头，没人多想。
他回自己住的窑洞，从墙缝里摸出一张小纸条，上面写着几个字：“明日辰时，三路合围。”他盯着看了会儿，手指在纸上划了划，塞进鞋底。
天快亮时，他蹲在灶台边烤火。张大爷拄着拐杖路过，咳了两声：“三树啊，明早把药送去北坡，李二柱昨夜冻着了，咳得厉害。”
王三树低头拨了拨火：“知道了，张大爷。”
火光跳了跳，照在他脸上，半明半暗。
他没抬头，手指抠进掌心，指甲陷进皮肉里。
可下一秒，他冷笑了一声，自言自语：“活命要紧，谁顾得上谁？”
他站起身，走到墙角，把鞋底的纸条抽出来，对着火光又看了一遍。
辰时，三路合围。
他把纸条塞回鞋底，拍了拍灰，走出门。
打谷场边上，几个民兵正在搬柴。
王三树走过去，抓起一捆：“我来我来，这时候谁还闲着？”
那人笑道：“你今儿挺勤快啊。”
“不勤快，等死吗？”王三树咧嘴，“鬼子来了，炸药炸的是房子，可跑的是人。咱们多干一点，活命的机会就多一分。”
那人点头：“说得对。”
王三树嘿嘿一笑，把柴堆好，拍了拍手。他抬头看了眼北坡方向，哨位上人影晃动，李二柱正弯腰检查绊绳。
他嘴角抽了抽，没说话，转身往自己窑洞走。
路过赵德胜住的那间，他停了停。门虚掩着，里头没人。桌上摊着张地图，炭笔画了几道线，旁边摆着半块烧饼。
他伸手摸了摸地图边缘，指尖蹭到一点炭灰。
他收回手，吹了口气，灰落了地。
他转身要走，忽然听见脚步声。
回头一看，张小月抱着一摞干草过来，看见他，顿了顿：“王哥，你在这儿？”
“啊，路过。”王三树笑了笑，“赵德胜呢？”
“去北坡了。”张小月往前走，“说是要再检查一遍引信。”
王三树点点头：“行，那我去找他。”
他迈步要走，张小月忽然说：“王哥，你袖子上咋有红土？”
王三树一愣，低头看袖口，红土蹭了一片。
他立马扯了扯袖子：“哦，刚才搬柴，柴堆边上土松，蹭的。”
张小月“哦”了一声，没再问，抱着草进了窑洞。
王三树站在原地，手指动了动。
他没拍掉那片红土，反而把袖子往下拉了拉，盖住手背。
他转身往北坡走，脚步不紧不慢。
风从背后吹来，把他的衣角掀起来一角，露出鞋帮子底下，那张折得方方正正的纸条，一角已经磨出了毛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