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赤焰焚邪·双雄对决
怀表的指针还在逆着走。
赵德胜盯着那块破旧的金属表壳,脑子里没想别的,只觉得这玩意儿像个闹钟——那种乡下供销社里卖的、上发条能响一整天的老式闹钟。可它滴答的声音不在耳边,在地宫深处,在血管里,在骨头缝中一下下敲。
藤田幸嘴角咧开,露出一口焦黄的牙:“你们以为……关掉主阀就结束了?”
赵德胜没接话,手里的钳子已经换成了匕首,刀刃贴着掌心,冰凉但踏实。他知道现在不是讲道理的时候。
“备用电源十四分钟后激活。”藤田幸抬起浑浊的那只眼,“只要我还站着,系统就会重启。而我——不会让你们活着走出去。”
李二柱喘了口气,靠墙挪了半步,左臂的绷带早被血浸透,滴滴答答落在地上。他咬着后槽牙:“那你先试试能不能站稳。”
话音未落,藤田幸忽然抬手,手里多出个银灰色的仪器——放射性检测仪,前端是根细长金属探头,像根毒蛇的信子。他猛地一挥,探头擦过赵德胜脸颊,划出一道火辣辣的口子。
“操!”赵德胜往后跳了一步,摸了把脸,指尖沾了点湿热。
“别靠近他!”李二柱吼了一声,挣扎着往前扑,用肩膀撞向藤田幸的腰。可对方早有防备,侧身一扭,反手就是一脚踹在他左臂溃烂处。
“啊——!”李二柱惨叫一声,整个人跪倒在地,冷汗瞬间冒了出来,牙齿打颤,却还是撑着没倒。
藤田幸冷笑,举着检测仪对准赵德胜:“你知道这东西能做什么吗?它能让一个活人,从内脏开始腐烂,三天后变成一具黑紫色的尸体,连蛆都不碰你。”
赵德胜眯起眼:“那你干嘛不用它对付自己?看你这样子,辐射早就吃进肺里了吧?”
藤田幸脸色一僵。
就在这一瞬,赵德胜动了。
他从裤兜里掏出一枚铜钱,借着头顶微弱的应急灯反光,手腕一抖,铜钱飞出,在空中转了个圈,正巧砸在控制台的金属边缘,反弹的光线直射藤田幸那只完好的眼睛。
他本能地闭眼偏头。
机会来了。
赵德胜箭步冲上,伸手去夺检测仪。两人扭作一团,拳头砸在肋骨上,膝盖顶进小腹,谁也不松手。藤田幸力气不小,半边脸烧得发黑,另一只眼却亮得吓人,嘴里还念叨着什么日语词,像是祷告,又像是诅咒。
“放手!”赵德胜咬牙,右手死死扣住仪器外壳,左手肘猛击对方太阳穴。
藤田幸晃了晃,却仍不松劲,反而将探头往赵德胜胸口顶去。
千钧一发之际,李二柱不知哪来的力气,从地上爬起,整个人扑上去抱住藤田幸的腿,死死箍住:“德胜哥!快!”
“滚开!”藤田幸怒吼,抬脚猛踹。
那一脚结结实实踢在李二柱左臂伤口上。布条崩裂,皮肉翻卷,鲜血喷出来,溅了藤田幸一脸。
可李二柱没松手,反而抱得更紧,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我……还能干!”
赵德胜红了眼,趁势发力,一把抢过检测仪,转身就往主控台下方的水银导流槽砸去。
“嗤——!”
一声刺耳的爆响,汞液剧烈翻腾,蓝白色的光骤然炸开,像无数萤火虫在池中狂舞。整个地宫猛地一震,头顶石梁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碎石簌簌落下。
藤田幸终于慌了,踉跄后退,却被崩塌的碎石砸中肩膀,摔倒在地。他挣扎着想爬,一只手却滑进了水银池边缘。
“不——!”他嘶吼起来,声音变了调,像是被人掐住了喉咙。
赵德胜没再看她,转身扑向李二柱。后者已经瘫在地上,脸色发青,呼吸微弱,左臂血流不止。
“撑住!”赵德胜撕下自己衣服下摆,狠狠扎紧他手臂根部,“你答应过要回村吃饺子的,老子还没教你唱新歌呢!”
李二柱嘴角抽了抽,似乎想笑,可只吐出一口血沫。
地宫震动越来越剧烈,墙壁出现裂缝,电线噼啪炸响,警报灯由黄转红,又迅速熄灭。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金属烧焦的味道,混着水银挥发后的刺鼻气息。
赵德胜背起李二柱,刚迈出一步,身后传来一声非人的嚎叫。
他回头。
藤田幸半个身子泡在水银里,皮肤已经开始变色,泛出诡异的灰斑,像蜡烛融化般往下淌。他试图爬出池子,却被一根断裂的石梁压住双腿,动弹不得。
“你……毁了一切……”他瞪着赵德胜,眼珠几乎凸出,“樱花计划……帝国的荣耀……”
“荣耀?”赵德胜冷笑,“你们管这叫荣耀?拿别人命填坑,拿自己人当燃料?你他妈连条狗都不如。”
他说完不再废话,背着李二柱往盗洞方向走。每一步都像踩在地震后的废墟上,脚下不稳,头顶不断有碎石砸落。远处传来接连不断的坍塌声,仿佛整座秦岭都在下沉。
走到通道口时,胡小满从拐角冲出来,手里提着一支步枪,肩上的抗大徽章还在。
“这边!快!”她喊了一声,声音沙哑。
赵德胜点点头,没说话。他知道这女人刚才经历了什么——亲情与信仰的撕扯,母亲的命和千百万人的命之间的抉择。但她最终站在了这里。
“李二柱不行了。”赵德胜喘着气,“得赶紧出去。”
胡小满看了一眼,立刻上前帮忙托住李二柱的腿。三人刚钻进狭窄的盗洞,身后轰隆一声巨响,整段通道彻底塌陷,烟尘冲天而起。
洞内空间逼仄,只能一人勉强通过。赵德胜在前,胡小满断后,头顶的泥土不断往下掉,像是随时会把他们活埋。
“前面……还有二十米……”胡小满低声说。
赵德胜咬牙往前爬,背上的人越来越沉,汗水顺着额头流进眼睛,火辣辣地疼。但他不敢停。
突然,李二柱咳嗽了一声,睁开眼。
“德胜哥……”他声音极轻,像是风刮过枯草,“那个歌……你想好叫啥了吗?”
赵德胜一愣,随即咧嘴笑了:“叫《牛大胆不是孬种》。”
李二柱怔了一下,竟也笑了,嘴角渗出血丝:“……响……是挺响。”
话没说完,他又昏了过去。
赵德胜加快速度,膝盖磨破了皮,手掌被尖石割出血口,可他一点感觉都没有。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出去,必须出去。
终于,前方透进一丝光。
不是电灯,也不是应急灯,是天光——清晨的灰白色,带着露水的气息。
赵德胜拼尽全力往前爬了几步,半个身子探出洞口,外面是一片荒坡,杂草丛生,远处隐约能听见鸟叫。
胡小满跟着出来,两人合力把李二柱抬到安全地带。他躺在地上,胸膛微微起伏,还算有气。
“他还活着。”胡小满松了口气。
赵德胜坐在地上,仰头望着天空。云层很厚,但能看出太阳的位置。新的一天开始了。
他低头看了看怀里的笔记本,那张拓印着“致赵德胜:大胆在黄泉等你”的纸还在。他没拿出来,只是轻轻拍了拍胸口。
这时,胡小满从包里翻出一瓶药水,递给赵德胜:“给,碘酒,消毒用的。”
赵德胜接过,拧开盖子闻了闻,皱眉:“怎么一股萝卜味?”
“村里土法熬的,掺了姜汁和白酒。”她解释,“没得挑。”
赵德胜点点头,直接倒在李二柱的伤口上。
“啊!”李二柱猛地抽搐了一下,醒了过来,疼得直哼哼,“你这是治我还是杀我?”
“杀你留着浪费粮食。”赵德胜一边包扎一边说,“等你好了还得教小壮认字呢。人家爹是英雄,儿子不能是个睁眼瞎。”
李二柱咧嘴想笑,又疼得缩回去。
胡小满看着他们,忽然问:“接下来去哪儿?”
赵德胜抬头看了她一眼:“你说呢?”
她沉默几秒:“我妈……可能已经被转移了。但我得去找。”
“那就去。”赵德胜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土,“不过你得答应我一件事。”
“你说。”
“别再一个人扛着了。咱们这帮人,活一个是一个,但得一起走。”
胡小满看着他,眼神复杂,最后轻轻点了点头。
赵德胜转身望向地宫入口的方向。那里只剩下一个巨大的塌陷坑,冒着淡淡的白烟,像是大地的一道新鲜伤疤。
他没再多看。
远处山坡上,一只野兔窜过草丛,惊起几只麻雀。
赵德胜迈步向前,背影拉得很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