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我是谁
代老三从砖厂下班回来已是饥肠辘辘,院子里鸡飞狗跳,家里清锅冷灶,他在厨房随便煮了碗面端出来,舀了几勺鲁琳之前腌制的辣椒酱吸溜几口,仍是觉得生活得寡淡无味。
这时,卓樾和袁泓新提着两瓶沽酒进屋来,为刘医生讨说人情。
“代三哥,这是天旭哥家的酒坊新酿出来的头锅酒,带来给你尝尝……”卓樾将两瓶酒放在桌上。
代老三瞥了一眼酒瓶,继续搅着面,问:
“什么事?”
“这位是刘医生的代理律师。”
“哦!坐下聊吧!”
袁泓新说:“我在看守所见过刘言庆,他说他与鲁琳并无私情……”
“我知道,鲁琳肚子里的孩子是方天旭的,我在镇上看见方天旭去幼儿园接涵涵回到出租房,鲁琳已经很出怀了。”代老三故作镇定地吸着面条。
“代三哥,事已至此,各自安好,别再冲动了!”卓樾赶紧劝说。
“最终还是我的错……”代老三抬起头来,说:
“当年,方天旭带着鲁琳回村来跟我们炫耀,我心生嫉妒,后来得知方天旭在伐木凑彩礼钱,我就去林业站举报了他……方天旭坐牢后,我便找媒婆到鲁琳家提亲,她开始没有同意,但她的哥嫂见钱眼开……”
“是你举报的?”
卓樾连忙问:“难道,你知道他们手里的批条是假的?”
“陵河林业站的站长是我大舅,他说批条不是假的,只是,当时的政策正在调整中,公路两旁百米内的树木允许砍伐,但方天旭太着急了,批条还未下来他就开始伐林,所以,我就利用这个漏洞害他坐牢……”
卓樾和袁泓新面面相觑。
“一切都是我嫉妒使然,最终自食其果,我……愿意给刘医生出具谅解书……”
……
两人从代老三家出来,走在树影斑驳的乡道上。
“这样的话,刘医生和你大伯的案子就没有那么复杂了。”袁泓新说。
“我们看到、听到、感受到的都不一定是真相,人性比案卷复杂多了!”卓樾喃喃道。
“你是入戏太深,感情用事便不能辩明真相。”
“可能是吧!我始终不明白杜雁来对我到底有没有一丝情意。”
袁泓新望见远处一棵杏树前改建的小别墅,一帮乡民也正在吆喝着帮忙搬家具。
“那边是杜雁来家吧?改建的别墅挺气派啊……”袁泓新笑道:
“走,去看看,能不能查到一点蛛丝马迹!”
……
“这是雁来的衣柜,搬到楼上第一间卧室。”老杜交代说。
厅堂里的几个乡民抬着衣柜摇摇晃晃地上楼梯,却不小心撞到扶手,柜门冲开,里面掉出一个方盒从楼梯上滚落下来,盒盖被甩开,一本书也掉了出来……
卓樾和袁泓新刚巧进来,连忙跑过去收拾,卓樾捡起书本看了一眼——小说《平凡世界》,那是多年前自己化名“痕迹”偷偷寄给杜雁来的书,他翻开发黄的书页,里面夹着一张字条:
你是痕迹!
我是谁?
“这是什么意思?”袁泓新也蹲下来问。
“可能……她对自己的身世还心存疑虑吧!”
卓樾又将字条放回书页,合拢书本放进盒子,却见盒子里还有一件折叠的白色T恤衫,衣衫上面小小的图案很熟悉,他将T恤衫拿出来展开,竟然是自己去年火中救小杰时扎破的衣服……
卓樾急忙拿起书本,再次翻看那张字条:你是痕迹!我是谁?
卓樾不禁眼眶潮热起来,杜雁来已然肯定了他的感情,却依然选择离开,是为了找回迷失的自己……
……
隅南医院。
几名专家正在会诊曲燕的病情。
“南教授,保守治疗已然控制不住癌细胞扩散,我还是建议化疗……”一名专家说。
“不行——”
严医生推开会诊室大门,匆忙地走进来说:
“不要化疗,我不能让曲燕再经受这么痛苦地折磨,南教授,请您答应我带她走,我想让她……好好地过完剩下的日子……”
南教授看着这短短月余头发己然花白成霜的严守庭,轻轻地点点头。
返回隅南的高速路上。
宋沛君开着车,看着后视镜里后座上的曲燕虚弱地躺在爸爸的腿上休憩,他爸轻柔地抚摸着曲燕的头发,不停地拭着眼镜下流出的眼泪……
曲燕突然皱了皱眉,捂着肚子难受起来。
“小燕,疼就叫出来,不要忍着……”
严医生说着从包里拿出药盒,取出一粒黑色的药丸放进曲燕的嘴里,曲燕吞下去后又迷迷糊糊地睡着了,严医生拉过毯子又给她盖好。
“爸,您给她吃的什么药?”宋沛君问。
“我自己配的药,希望能对她有用。”
车子拐进塘下村,来到杜家门口的乡村别院前停下,曲燕下车来就闻见清新的芳草香,环顾四周青葱的绿意,小黄狗甩着尾巴汪汪地叫了几声,鸡群仓皇地逃到了猪圈旁咯咯地叫不停……
“这就是小燕吧,快进家来!”老杜出来院门口招呼。
“小雁,这位是你雁来姐的爸爸!”严医生介绍说。
“叔叔,您好!”
他们进去宽敞明亮的厅屋,摆放着崭新的橙色沙发和宽屏电视。
“小燕,你的房间就在楼上,你姐姐房间的隔壁。”
宋沛君从车里提了几袋物品进来:“我先帮小燕把行李拿上去!”
严医生说:“那你们先休息一会,我来做饭,以后我也住在这里,每天给小燕熬汤药。”
曲燕上去二楼卧室,趴在窗台望着不远处一片金黄的油菜花海起伏荡漾,几只欢乐的田园犬在田埂上嬉戏追跑……
“这画面……我曾经梦见过,这人间美好,我姐替我流连也一样的!”曲燕喃喃道。
“小燕,你的仇……你姐也替你报了!”宋沛君走过来说。
曲燕澹然一笑:“哥,你信吗?你们大闹曲家的情景我也梦到了……”
宋沛君一阵鼻酸,转身打开袋子拿出来几套衣服和一堆日用品,说:
“这些都是你姐给你挑选的,还有什么需要就给我打电话,我给你送回来!”
“我……就是想……能多看看你们!”
宋沛君的眼镜上立即布满白雾,看着渐渐模糊的人影,连忙走过去将这个孤苦可怜的妹妹搂在怀里安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