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顶罪
阴雨月余，终于天空放晴，但薄日清寒，遍地凝霜。
杨志来到“茂德桔园”山下一处清贫的农户旁，听到屋里人声热闹，透过玻璃窗看见一个三十岁左右的精壮男子正与一个年近四十的矮胖女人相亲，一屋子人喜笑颜开，唯独男子紧蹙眉头不语。
杨志觉得不便打扰人家好事，识趣的准备离开，男子瞥见窗外的杨志，连忙追出来问：
“杨大哥，有事？”
“呃——是有点事，天旭，改天再说吧！”杨志说。
“有事就说嘛！婆婆妈妈的。”方天旭说。
“是这样，我这段时间在帮村民砍柴挣点力气钱，昨天不小心伤到了手，今天本来要去杜宥家砍柴，你看我这手……所以来喊你愿不愿意去帮帮忙，两天三百块……”
“你等我一下，我换身衣服同你一起去……”
“你不是相着亲么？”
“这天寒地冻的，杜叔家也不能没柴火取暖啊！”
方天旭说罢便进屋换了身破旧的衣衫出来，方天旭他妈拉着他说：
“你去哪？人家姑娘还在家里呢！”
“还姑娘呢！她儿子都比她高了，许媒婆也太不把我当人了。”
方天旭说着就提着砍刀与杨志一起走了。
相亲的女人见方天旭如此轻慢不屑，也噌地站起身，撇着嘴说：“好赖总得有句话吧！屁股一拍就走人，算什么事？坐过牢的人就是没有规矩。”
方天旭他妈顿时也气愤不过，说：“我儿子是坐过牢，但他没有杀人放火，你一个离婚带娃的二婚女人，凭什么这么贬我儿！”
许媒婆只得左右圆场，带着女人离开。
杨志和方天旭在杜家后山寻了些枯死的松木和密集的歪脖子树分段劈开，装车拉回家，寒冷的冬季就靠这些柴火烧炉取暖。
杨志卸完一车木柴后又将拖拉机开进后山，坐在车上用一只还绑着纱布的手在手机上打字发信息……
正在劈柴的方天旭见杨志抱着手机傻笑，说：“一脸贱样，又再撩谁家的小媳妇？”
“这可是个正经姑娘！”杨志依然喜笑盈腮。
“现在的姑娘眼睛都长在头顶了，能看上我们这样的货？”方天旭说。
杨志放下手机看着方天旭，说：“我们咋了？能使锄拉锯的，大树都能放到，天旭，只要锄头舞的好，还怕墙角挖不倒？”
杨志又指着山下，挑眉笑道：“看——你当年的相好。”
方天旭转头望见山下一个年轻媳妇应是捆柴伤到了手，路过的刘医生正在帮她的手指消毒包扎。
“鲁琳嫁给了代老三，代老三一年到头不在家，这不正是好机会？”杨志笑道。
方天旭盯着山下的鲁琳许久，愤愤不平：“妈的！当年不是为了挣点彩礼钱，我也不至于因滥伐林木罪被判处了七年刑狱，她开始还写信说等我，没过两年就嫁给了代老三！”
……
晚上，杜家门前的屋檐下密集地堆满了柴木，足够一冬的取暖供给，杜雁来做了一桌酒菜招待杨志和方天旭这两日的辛劳。
无忧无虑的秦玉只顾埋头吃饱饭，然后抱着婴儿坐在一旁乐呵呵地看着电视里的动画片。
方天旭调侃杨志：“你也不与你未过门的媳妇聊两句。”
“天旭，不要消遣小玉这样的可怜人。”老杜说着，又看向杨志，问道：“杨志，你现在有什么打算？”
杨志端起酒杯一饮而尽，说：“杜叔，我并不是嫌弃秦玉母子，只是，我孤单了这么些年，就想找个婆娘能陪我说说话。”
“如今真相大白，周腊月也赖不到你头上了。”杜雁来说着又给两人满上酒杯。
“之前我们还真是小人之心了，竟然怀疑卓书记……”杨志喝了一口酒说：“如果真是他的话，他怎么会自己报警抓自己呢！”
“所以，你是为了替他顶罪！”杜雁来惊愕地盯着杨志。
方天旭端起酒杯说：“跟我一样傻，当年我也是义字当先，替卓茂德顶了罪，才会落得这般下场！”
“你也是替他顶罪？”
三人都惊愕地盯着方天旭，方天旭却不以为意的点点头。
杨志说：“天旭，你在狱中等闲了七年光阴，如今，他却占着你家山头做着风光无限的桔园大老板，何不去敲他一笔？”
“算了，都过去了，他也算有良心，这几年也没有亏待我爸妈。”方天旭说。
……
杨志家一栋简约的将军楼虽说老旧了些，但在这个贫瘠的山村看来也还算是体面的住宅。二十年前，杨志的爸爸因病去世，他妈便改嫁他乡，杨志独自一人在这栋小楼里生活了二十年。
前段时间，他手机上网聊了一个姓汤的女朋友，约定今天来看家，杨志房前屋后收拾了几天，希望能给她留个好印象。
已近日暮，杨志正在厨房哼着小曲做着菜，透过玻璃窗望见院子里走进来两个人影，他连忙解下围裙走出去，一个中年男人和一个年轻的女子站在院子里张望。
“杨志吗？”男人问。
“是，你们是汤家人？”杨志说。
“你好！我是汤巧之，这是我舅舅。”
落落大方的汤巧之穿着大红羽绒服，衬得面润眼秀，杨志心中暗喜，连连说：
“快，快进屋里烤火。”
舅舅便扶着汤巧之走上台阶，杨志才发现汤巧之走路一瘸一拐，顿时又有些失望。
杨志还是热情地端上来满满一桌菜招待远道而来的客人，他给舅舅倒上酒。
“你们坐了多长时间的车？”杨志问。
“六七个小时吧，天没亮我们就从家里出发了，巧之腿不好，走得慢。”舅舅说。
“巧之，你多大了？”杨志盯着汤巧之问。
“二十七。”汤巧之说。
“对不起！巧之，我骗了你，我已经四十了，我……不能耽误你。”
“我也骗了你，我腿脚不便……”汤巧之怯声说：“但我与你聊天中我就感觉出你是个重情重义的好人。”
“巧之她妈不放心，让我陪她来，我看你这也是正经人家，只要巧之愿意就好，巧之的户口本也带过来了，你们明天去民政局拿了结婚证，我还得把户口本带回去。”舅舅说。
杨志给舅舅又满上酒，说：“巧之的腿是……”
“小时候摔的，若不是这个毛病，凭她的样貌怎会轮到你。”舅舅继续说：“婚礼呢，汤家就不来人了，太远！但是人家养了姑娘二十几年，五千块钱彩礼钱还是要给的，我带回去。”
杨志喝了一杯酒，说：“今天晚上你们好好休息，明天……我给你们车费回去吧！你们也看到了我们这里穷乡僻壤，连一条像样的路都没有，我年岁又比巧之大许多，不能委屈了巧之。”
敏感的汤巧之明了杨志是嫌弃她腿脚残疾，默默地放下了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