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祭船
秋风萧瑟声声蛮,一场秋雨一场寒……
卓樾淋着雨帮曾大爷一起拖来几捆稻草铺在虾塘的四周水岸,阻挡即将到来的严寒。
“卓书记,你这一身都湿透了,去我家让老伴做两个菜喝杯酒驱驱寒。”曾大爷说。
“不必了,曾大爷,我回去换身衣服,等下我还要去看看其他虾塘。”
卓樾回到宿舍自己煮了一碗青菜面吃下,此时的风雨焦灼,泥路湿滑不能骑车,他便撑着雨伞去卓长兵的虾塘看看,他这次出车又是半个月。
卓樾一上来塘岸,就看见水面漂浮着一个白色蛇皮袋,袋子里似乎还有活物在蠕动,发出细小的声音,卓樾捡起一根枯枝将蛇皮袋勾过来,提上岸,解开紧绑的袋口,里面竟是几只未睁眼的小奶狗,一只灰色的小奶狗浑身哆嗦的哼哼唧唧,另三只一动不动显然已被淹死。
卓樾蹙起眉头,乡民竟是这般残忍,即便是要遗弃,也不必封袋扔水里,都不给它们一条活路。他进山中挖了一个坑洞,掩埋了三只小狗,将另一只小奶狗用毛巾捂着抱在怀里给它取暖。
……
瞎婆子陶南姑戴着草帽、披着一层黄色的化肥袋子缝的雨披,拄着一根木棍,提着一篓子白菜和萝卜一步一滑地走来杜家。
杜雁来连忙将菜篓提进来:“陶奶奶,雨天路滑,您就不要送了,我自己到您园子里摘菜吧!”
“不碍事,不碍事,趁现在还走的动……”陶南姑取下帽子,抖了抖雨水。
“您进去屋里歇歇脚吧!”杜雁来说。
陶奶奶进到火炉房里,老杜正靠在躺椅上看电视,连忙招呼道:
“陶大妈,快来烤烤火。”
“杜宥,你好很多了么!”
“劳您惦记,多亏了雁来照料,可以扶椅慢慢走动了!”
杜雁来又拿来十块钱塞给陶奶奶,陶奶奶却推辞道:
“雁来,今天我就不收钱了,老婆子求你一件事……”陶奶奶哽咽起来:“秦玉她妈要把秦玉卖给船家祭船……”
“这还使得?腊月怎地这么糊涂,即使疯癫也是自己的亲生女儿……”老杜激动地坐直了身。
“都谈了两万价格,过两天就要来接人了。”陶南姑枯槁的手揉着眼睛。
“爸,什么是祭船?”杜雁来疑惑地问。
“祭船就是船家新船第一次趟水,找一个女子献祭,以她的阴魂护船运安泰……”老杜解释说。
“什么年代了,怎么还有这么荒唐的事!”杜雁来愤愤地说。
抱着小奶狗的卓樾突然推门进来:“陶奶奶,这可是犯法的……”
陶奶奶紧张地看着卓书记,说:“卓书记,你千万不要告发秦玉她妈啊,树海出去近一年音信全无,秦玉疯疯癫癫,秦俊刚做了手术……家里就靠着儿媳一个人,你们帮忙想想办法能留我可怜的孙女一命。”
杜雁来搬来椅子请卓樾坐下,问:“你怎么抱着一只小狗?”
“虾塘里捡的。”卓樾说。
陶奶奶拨开毛巾看了看,说:“这是我家母狗刚下的崽,正吃奶呢,秦玉她妈又将他们丢弃了,她心狠着呢——”
杜雁来从他爸喝的奶粉罐里舀出一勺用温水冲开装进小塑料袋里,扎了一个眼,便往小奶狗嘴里挤,小奶狗大概是饿急了,伸出小舌头舔的清甜。
“这小狗给我们养吧,陪我爸做个伴。”杜雁来从卓樾怀里接过小奶狗放在她爸的腿上。
老杜抚摸着小奶狗灰色的绒毛,说:“每个生灵都有活下去的权利,更何况是一个活生生的人呢!”
卓樾说:“陶奶奶,我去跟周婶子谈谈。”
杜雁来送陶奶奶与卓樾到门口,陶奶奶佝偻的身子颤颤巍巍地走着,叹息道:
“唉——腊月要是知道是我出来说道,肯定要把我的小灶给砸了。”
杜雁来犹豫片刻,跟上去说:“陶奶奶,我也陪您回去。”。
阴霾下的村庄冷冷凄凄,乡民都窝在家里烤火取暖。雨水打湿了周腊月家的土墙壁,流着一条条黢黑的泥痕。
被烟火熏得黢黑的火炉房里,周腊月给女儿换上了一件宽大的新棉衣,又帮秦玉洗净头发,正拿着绞剪笨手笨脚的给她修剪额前刘海,蒙昧无知的秦玉开心地手舞足蹈,周腊月不禁泪水溢满眼眶,嗫嗫嚅嚅地说:
“小玉,下辈子……不要投胎来这个鬼地方了……”
这时,陶南姑带着卓樾和杜雁来进屋来。
周腊月一脸惊愕:“卓书记,有……有事吗?”
“周婶,买卖人口可是犯法的!”卓樾正色厉言地说。
周腊月恶狠狠地瞪着陶南姑,骂道:“你这个瞎婆子,又在外面胡说八道什么?”
“我是眼瞎,但我耳朵听的真……”瞎婆子竭力的提高音量,却气息不足的声音颤抖着。
“周婶,你可真是心狠手辣,都不给自己的闺女一条活路。”杜雁来气愤地说。
“我卖我闺女,还不是为了还你家的钱,她爸逞能去省城接你爸回乡,如今却生不见人,死不见尸,秦俊明年要考大学,秦玉现在这个样子,我一个人哪养得了这一大家子人,这个丫头活着也是受辱遭罪,还不如……”
周腊月哽咽了起来,粗大的手指揉着满眼泪水……
“是不是我不要你还我家的钱,你就不用卖秦玉了?”杜雁来问。
周腊月瞪大眼珠望着杜雁来,啄米一样点点头。
“那这一万八千块钱我不要了……”杜雁来说。
“好好,雁来,你可不要反悔哦!”周腊月连忙擦干眼泪转头望着卓樾,说:“卓书记,你作证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