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村委落成
清亮的日光铺遍葳蕤的沃野，一阵锣鼓喧天响彻宁静的山村。
塘下村委会落成典礼，一座崭新的白墙青瓦的村委三合院座落在苍松叠翠间，平整的水泥地的院子中央，高高竖立的不锈钢旗杆上五星红旗旖旎从风……
全村老少都欣喜地赶来看热闹，公安局李科长和工商局几名干部也受邀前来参加，并在众人的掌声中接受了塘下村的感谢锦旗。
主席台前村干部轮番讲话，满院没见过世面的乡巴佬伸着长脖、咧着合不拢的嘴看着稀奇。
“……各位乡亲，我是塘下村书记卓樾，很高兴回到我的家乡为父老乡亲服务……”
李可晴抱着胳膊斜靠在走廊边的柱前，墙角下还未来的及清理的烂泥土里挤出几根稀疏的野花还在得意地搔首弄姿。可能她身上的香水味引来几只峰虫围着她嗡嗡乱撞，李可晴十分嫌弃地摆着手驱赶。
“……树新风，第一件事就是矫世厉俗，拒绝沉迷麻将，除了年假日适度娱乐，希望乡民能遵守乡民公约……”
下面的群众一片唏嘘声……
“打麻将都不许，这个书记也太多事了……”
“就是，我们打了这么多年麻将也没人管过……”
……
卓樾讲完话后，李可晴拽着卓樾进到他的宿舍，帮他擦着满头汗渍。
“穷山恶水出刁民，你混完这一年就算了，别吃力不讨好！”李可晴忿忿地说。
“怎么能这么说呢！我在这里一天就要做好本职工作。”卓樾说。
两人正聊着，卓樾从窗前望见对面刘医生走进空荡的村卫生室，他连忙从自己的书桌上拿了几本书走过去。
“刘医生，想通了吗？”卓樾笑道。
“我就随便看看——”刘医生说。
卓樾将手中的书送到刘医生手里：“刘医生，我们村交通不便，老少出行困难，若有个病痛也需要及时诊治和专业的指导，塘下村需要您这样仁心仁术的医生！”
刘医生接过书本看着——《执业医师资格证考试指南》、《执业医师资格考试用书》、《执业医师资格考试真题》。
“卓书记，我绠短汲深，怕负你所托！”刘医生谦虚地说。
“刘医生，您看我初来乍到，也是擿埴索涂，我与你一起治病救人，可好？”
刘医生沉思片刻点点头。
庆典结束后，众人轰然散去，梁主任等村委干部领着李科长他们一行四处参观。
卓樾看到杜雁来一个人在村委办公室里张望，他连忙走过去。
“杜雁来，看我设计的怎么样？”卓樾笑问。
“卓书记，我能不能也来这里上班？我是说，我买一台电脑来借用一张桌子和网络，我可以与我们公司远程对接办公，我现在不能回上海，但我还得工作赚钱！”杜雁来说。
“当然可以啊！村委会就是为村民服务的，电脑这里有现成的，市公安局捐赠的。”
“那不行，我们做动画的电脑配置高，普通电脑带不动。”
“那改天我陪你去买，市里电脑城我有朋友。”
李可晴也踩着高跟鞋进来办公室。
卓樾介绍道：“这是李可晴，这是杜雁来！”
“你好！杜雁来。”
李可晴挽着卓樾的胳膊，笑道：“在这山圪塔总算看到一个体面的村姑。”
“村姑再体面也是村姑，比不得你们城里人。”杜雁来盯着李可晴说。
“杜雁来，我们一起去镇上吃顿饭吧，感谢你家收留我这么长时间。”卓樾邀请道。
“我还得回去照顾我爸，不打扰你们了！”
杜雁来说着便转身走了出去……
李可晴看卓樾还一直盯着杜雁来的背影，嘟着嘴说：
“这个冷傲的村姑就是你的暗恋？”
“你不用这般言语揶揄人家，即使一个村姑也瞧不上我！”卓樾喃喃道。
“农村遍地野花，你看见一株与众不同的芍药便错当了牡丹，卓樾，你清醒点！”李可晴敲了敲卓樾的头。
……
过了两日，卓樾带着杜雁来到市区电脑城购置电脑，正在组装测试机器的老板涛哥时而转头打量杜雁来几眼。
杜雁来对卓樾说：“卓樾，我先去旁边医院帮我爸买药，电脑弄好了就给我打电话。”
杜雁来走后，涛哥一边组装电脑一边问：
“卓樾，你女朋友？”
“如果是，是不是可以算便宜些！涛哥。”卓樾笑道。
“这硬件都是顶配了，我都没敢开价——”涛哥又问：“你们认识多久了？”
“真正认识算几个月吧！”
“你还是慎重一点。”
“你……什么意思？”卓樾疑惑地问。
“也没什么，听哥的，你们不合适！”涛哥欲言又止。
卓樾忍不住问道：“涛哥，你认识她吗？”
涛哥思虑许久，说：“大概十年前，她在我店里偷窃一个客人的钱包被当场抓住，她哭着求情说爸妈是残疾，正读高中没有生活费，不得已才窃人钱包，我们看她可怜且年纪不大，就没有报警，放过了她。”
“你……认错人了吧！”卓樾赶忙说。
“她刚才如果不刻意避开我的话，我还不敢确定，但她那双褐色的眼睛我印象很深。”涛哥说。
“长得像的人，也很多。”卓樾说。
涛哥见卓樾始终不肯相信，从自己的电脑翻出一段视频，说：“这段监控视频我存下来了。”
卓樾走到电脑前仔细看着，一段并不算清晰的黑白画面，但依然能分辨出那个正伸手从一个男人的衣兜里偷窃钱包的女孩的身形样貌——真的是杜雁来！
医院里人群来往匆匆。
杜雁来取完药出来，见大厅的一处角落席地坐着一个咧嘴抽泣的农村老大爷，他挽着裤脚，露出干瘦而黑红的脚踝，一双绿色的解放鞋破了好几个洞，老大爷一手提着一袋医院检查单，一只手无助地揉擦着眼泪，慌张的人群络绎不绝，只是匆匆瞟了一眼这个可怜的白发老头，又都自顾不暇地走开。
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年轻男医生和一个护士走到老人身边，护士蹲下来从老人手里接过检查单递给男医生，医生仔细地翻看了片子和病例本，又面无表情地递给护士，叮嘱两句便走开了，护士劝慰着将手里的袋子还给老人。
杜雁来走过来，叫道：“莹莹。”
护士转头看见杜雁来，笑道：“雁来姐。”
杜雁来将莹莹拉到一旁，问：“他得了什么病，治不了吗？”
“不是完全没的治，只是需要不少钱，他连药都买不起……”莹莹叹息道：“农村人可怜啊！”
杜雁来又转头看着那个酷似自己爸爸的老人，一双粗燥的老茧手不断地揉擦着凹陷而干涸的双眼。
“雁来姐，我马上换班，你等我一下，正好陪我相亲去。”莹莹说。
“相亲？”
“家里给我介绍了一个退伍军人，但是农村的……”莹莹有些怅然地说。
“你不愿意找农村的就拒绝算了，干嘛还非得去？”杜雁来说。
“去见见也不吃亏，万一是个帅哥呢。”莹莹说完便转身上楼去更衣。
杜雁来便在大厅等着，见那个老大爷又颤颤巍巍地从地上爬起来准备离开，杜雁来连忙走过去，掏出几百块钱现金塞进老人手里……
这时，刚才那个戴着眼镜的年轻男医生换了身便服走过来，手里提着一大袋药递给老人，老人慢慢接过药，浑浊的双眼又一阵发红，嘴唇翕动地说不出话来。
男医生又从衣兜里掏出一张字条交给老人，说：“您若是不想做手术，就按着这个字条上的地址去找这个诊所的中医，他或许能帮您。”
老人千恩万谢地走出了医院大门。
男医生转头看了杜雁来一眼，随即潇洒地走出了医院。
换了衣衫的莹莹走过来，望着男医生的背影问杜雁来：
“他帅不帅？”
“还行！”杜雁来说。
“他是我们科室新来的宋医生，性子与你一样又冷又傲。”
杜雁来见莹莹仍是盯着宋医生早已消失的背影，问：“你喜欢他？”
“这样的优质男士谁不喜欢啊，可是像我们这样农村出身的小护士，他哪会放在眼里，我更是不敢妄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