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八九雁来
薄日沐风，春意渐浓，陵河码头比往常多了些游客，人群的喧闹伴着河水拍岸声此起彼落，蛰伏一冬的人们趁着春光明媚出来临水登山。
卓长斌和张莹莹在岸边拿着手机拍照，一身休闲打扮的杜雁来寻找过来。
“雁来姐，听说你很快就要回上海了，所以约你出来聚聚。”张莹莹笑道。
“我们虽然住在陵河边，但我也从未来这里游玩……”杜雁来说：“那我们现在去租艘船吧！”
“已经租好了，走吧！”卓长斌说。
三人排队进入渡口，上去一艘四座游船坐下来，戴着鸭舌帽的船夫便启动引擎划开层层碧波往河中央驶去，青绿的河面温润如玉，清凉的河风也知情识趣……
卓长斌和张莹莹坐在杜雁来面前依偎着拍照秀恩爱。
“怎么样？羡慕吗？”张莹莹冲她笑道。
“你们若是在意我的感受就不会叫上我了。”杜雁来撇撇嘴说。
“要不要把你们村的卓书记叫来陪你呀？”
“那小孩怕坐船！”杜雁来探手抚弄河水。
“我弟堂堂一村书记，在你眼里竟是个胆小的小孩！”卓长斌说。
杜雁来又望着波光粼粼的河面，说：“他……确实是一个聪慧过人又善德敬业的好书记！”
“还有呢？”张莹莹追问。
杜雁来拧开矿泉水瓶，喝了一口，说：“水能解渴，但不能管饱，他年纪比你还小，我不能吃嫩草！”
“千山巍峨，难镇一溪之河！”卓长斌望着河涧重山，说：“哪有那么多道道，不过是托词罢了！”
“他妈曾经找过我，警告我与他不是一路人……”杜雁来又岔开话题问：“你们什么时候结婚？”
“本来定在五月，但我还是想先买了房装修后再结。”张莹莹说。
卓长斌转头看着张莹莹，说：“房子，过几年再买……”
张莹莹惊讶的盯着卓长斌，说：“你什么意思？之前可是答应好了的。”
“我爸也拿不出来钱……”
“你们一家人合伙骗我……我家都不要彩礼钱了，只要一个房子而已。”
“没有骗你，只是……先缓缓……我多跑长途，养几年小龙虾有了积蓄再买，我保证五年内肯定给你买房。”
杜雁来见他们起了争执，顿时也有些尴尬。
这时，船已靠岸到缁圣岛，卓长斌扶着张莹莹下了船。
“莹莹，你们去玩吧，我跟船返回去了，我爸和小敏在家我也不放心。”杜雁来说。
张莹莹回头说：“你问问船夫愿不愿意带你回去！”
岸上的工作人员帮忙套上岸绳，戴着鸭舌帽和墨镜的船夫从船首走过来拉着杜雁来，说：“走吧！上了我的贼船就由不得你了。”
船夫强行将杜雁来拉上岸，杜雁来惊愕地看着他。
“没见过这么聪慧过人又善德敬业的船夫吗？”卓樾说着取下了墨镜冲杜雁来得意地笑起来。
“你，不是害怕坐船吗？”杜雁来问。
“开船可以自己掌舵，只要相信自己就不害怕了！”卓樾说。
卓长斌喊道：“来都来了，走吧！我们比赛，看谁先爬到山顶。”
杜雁来只得跟着他们一起登着石阶往山上攀爬，沿路金黄的迎春花暗香浮动，仰望头顶空山凝云，好似脱离了红尘世俗，直达天际……
“我妈找你，说什么了？”卓樾边爬边问杜雁来。
“她说……塘下村塘水杂质太多，浪费了好茶叶！”杜雁来说。
卓樾明白他妈是在暗讽杜雁来是农村人，配不上自己的儿子，连忙说：“对不起！杜雁来，我妈说话偏颇，我替她跟你道歉！”
“道歉也改变不了现状……”
杜雁来望着山下碧水暗涌，说：“我听我爸说我们老杜家以前就住在这陵河底下，当年为了修建陵河水库，我爷爷他们合村舍弃祖上家业搬家来到塘下村，而我们村的陵河移民三代人都没能喝上陵河水。”
“这……的确也是目前我们村面临的民生问题，通自来水工程也得一步步来！”卓樾说。
“卓樾，你还有妈妈为你操心也是幸事，你还是听她的话……不要像我，想听我妈唠叨几句，都听不到了。”
卓樾看着暗自徒伤的杜雁来，说：“所以，我们带你出来散散心，你看陵河水木清华，多美……”
“也不能贪色不顾身，这是要了我半条命！”鲜少锻炼的杜雁来已经累得上气不接下气，瘫坐在石阶上气喘吁吁地取下帽子扇着风。
卓樾也坐在她身旁，说：“敢不敢把你剩下的半条命交给我？”
他抬头望着山腰涧，卓长斌为了哄张莹莹开心，背着她吃力地踏着一步步台阶往上攀爬，笑道：
“就像他们那样！你这么瘦，我背着你一定爬得比他们快！”
“曾经，于永翰也是这样背着我爬山……”杜雁来说：“卓樾，你不要白费气力了，我不相信任何感情，不过都是权衡轻重罢了！”
“所以，他就是你权衡后的选择？他背着你，你就跟他走，杜雁来，你有没有问过自己的心？”
“问过，我要离开这个破村……”
“不，你对自己不诚心，你明明不爱吃蛋糕，却勉强自己生日必须吃一块蛋糕；你明明关心乡亲的民生现状，却假装自己铁石心肠；你明明知道严医生为寻你来到陵河，你却执意要逃离这里……”
“那也是我自己的事，与你无关，你一个小小村官，不要以为自己能量大到可以拯救所有人。”
杜雁来说完噌地站起来就往山下走去……
卓樾被杜雁来呛得涨红了脸，气呼呼地追下去拉住杜雁来，斥责道：
“这片土地养育了你，你却嫌弃它丑陋，就像嫌弃你妈一样……”
“是——”
杜雁来瞪大眼睛盯着卓樾，说：“那又怎样？卓樾，我妈活不过来了，这个破村也没的救了，你也不要再自作多情！”
说着便甩开卓樾的手跑下山……
杜雁来下来岸边，此时天空暗沉飘下来几阵雾雨，几艘游船悠闲地浮在水面摇晃，水浪拍击岸石发出阵阵潮弄声……
穿着工作服的中年船夫躲在一旁卖杂货的太阳伞下避雨，看见杜雁来独自站在岸边淋雨，喊道：
“姑娘，来这边躲躲，等雨停了我们再开船。”
卓樾也追下山来，拉着倔强的杜雁来过来太阳伞下的板凳上坐下……
船夫找杂货铺的女老板买了根冰棍啃着，趴在冰柜上说：“小慧，我们在这孤岛上相处这么久了，你还未对我日久生情吗？”
女老板不屑地说：“你吃了我这么多的冰棍了，还没有心凉吗？”
“没有！”船夫嚼着冰糕嬉皮笑脸。
卓樾看着杜雁来，说：“刚才，我也是被你激怒了，才说了那些话，对不起！……其实，我们只要再坚持一下，很快就到山顶了。”
“到了山顶又怎样，还不是一样淋雨。”杜雁来望着河面纱幔般的雾雨飘渺。
“那可不一样……”船夫转头对他们说：“山顶上有雨亭，坐在山顶的雨亭里看烟雨很浪漫的，你们年轻人应该多个角度看风景，才不会觉得自己困守孤岛。”
女老板拿了两瓶水走过去递给卓樾和杜雁来，说：“卓书记，雁来，喝点水！”
他们才看出来女老板竟是杨金财的前妻姜慧。
“谢谢，嫂子！”他们接过水道谢：“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是迫于生计困在这里讨饭，而他这种人闲极无聊找我这种苦命人寻乐子！”姜慧瞪了船夫一眼。
“唉！不能这么说，小慧，有缘躲不开，无缘碰不到，我俩在这孤岛相守也是有缘。”船夫认真地说。
姜慧说：“年轻的时候都没有找到可以遮风挡雨的爱情，到了我这个年纪更不会再找个船夫风里来雨里去！人生各有渡口，各自归舟，即便同船，遇到风浪，你会游泳，而我不会，也不能共命运！”
雾雨过后，天空又清亮了起来，而陵河水面却轻烟缭绕迷蒙，卓长斌和张莹莹也从山上下来，船夫开船载着他们返回。
四人此时都各自心思地坐在船舱里沉默不语，穿行在河面烟雾中……
他们下了船出来渡口，码头的游客又密集了些，一旁拉着横幅——陵河首届春季马拉松宣传。
卓长斌见杜雁来步履匆匆，问卓樾：
“你这是告白失败了？”
“我……杜雁来也是七窍玲珑心，她根本没让我有机会说出口。”卓樾说。
“见不得一个男人婆婆妈妈，横竖是一刀，痛快点——”卓长斌说着一把将卓樾推到杜雁来身边。
卓樾顺势拉住杜雁来的胳膊，说：“我……今天要把我心里的话说出来，杜雁来，我……我爱你，我希望你不要那么着急走，给我时间证明这一切。”
杜雁来回头盯着卓樾许久，说：“你那不是爱，是可怜我！就像可怜塘下村的众生！”
“不一样……”
“都不重要！”
“那你要我怎样你才肯留下来？”卓樾紧紧地抓着杜雁来的胳膊不肯松手。
这时，一名志愿者拿着一叠宣传单页过来派发：“陵河首届春季马拉松，有兴趣的话可以报名参加！”
杜雁来顺手接过来单页，递给卓樾，说：“你不是省级登记在册的长跑运动员吗，如果你能跑第一，我就留下来。”
卓樾接过宣传单页，一时间有些发怔，卓长斌和张莹莹也站在一旁看他俩僵持半晌。
“怎么？不自信了吗？卓樾，不是所有努力都会有结果！”杜雁来冷冷地说。
卓樾立刻转身走到宣传台前报名：“请问可以自己选牌号吗？”
“按说是不能，不过……你想选多少号？”工作人员问。
“89号。”
“能问一下，为什么选这个号？”
卓樾望着河面上空一群大雁扑闪而过，说：“因为……八九雁来。”
“好，先填表，我们尽量给你排这个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