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千里寻妻
隅南市火车站,扛着大捆小包的慌张人群前呼后拥,形色匆匆,生怕误了钟点而火车跑掉,他们将一家的希望寄托于火车前进的方向,而从出站口出来的民工们,劣质的新衣也撑不起一身的侘傺,疲惫的眼中闪着归乡的兴奋,但肩上的空空行囊难掩落魄……
人群中,一个身形瘦高、皮肤净白、戴着眼镜气质颇佳的年轻男子如同鹤立鸡群一般,他一身简约墨衫,提着简单的行李包随着人流走出出站口。
一堆出租车司机挤在路边,头探出车窗来大声招揽着拉客。
“老板……老板……去哪里?”
“陵河塘下村走吗?”男子问。
“走——”
一个年轻的女司机连忙热情地下车来拉开车门,请他上车。
出租车行驶在崎岖的柏油马路上……
坐在后排的男子心事重重地望着窗外一片绝域殊方。
“老板,我就是塘下村的人,您到塘下村哪一家啊?”女司机闲聊着。
“杜雁来家。”
“哦!您是她……”
“我是她未婚夫!”
女司机从后视镜看着文质彬彬的男子,笑道:“雁来姐虽然……却也有大福气!”
出租车直接拐进岔口土路,送于永翰来到杜家门口,杜雁来正提着菜篮子从菜园回来。
“雁来姐,姐夫来找你了——”女司机下车喊道。
“梁莲……于永翰,你们进家坐吧!”杜雁来招呼说。
堂屋前,杜雁来端来两杯茶水递给他们。
“我确实有些口渴了!”梁莲捧着茶杯喝着。
“雁来,你……为什么辞职?”于永翰盯着杜雁来问。
“我爸这样,家里离不开人。”
“那我们婚礼呢?”
“我不是在电话里跟你讲了,我有孝在身,一年后再说。”
这时,卓樾骑着摩托车回来,手上提的一条大草鱼递给杜雁来。
“家里有客人啦,那正好!杜雁来,今天炖鱼吃!”
杜雁来提着鱼进去厨房,卓樾与他们打了招呼,便进去杜叔得房间帮严医生给杜叔针灸……
梁莲见于永翰神色黯然地坐在堂前不语,便进去厨房帮杜雁来做饭。
“雁来姐,姐夫千里寻妻,你怎么对他这么冷漠?”
“我这样的家庭,高攀不上他。”杜雁来切着菜说。
“人当然是往上走了,难道你还想一直窝在这个小山村吗?”
梁莲坐在灶尾帮忙架着柴火,继续说:“反正我是不想留在这里,我要自己掌握方向盘追寻人生的方向。”
“人生又不是开车,司机感情用事可不安全。”杜雁来说。
“哪有覆盂之固的人生,年轻癫狂时不折腾一下自己的青春,等垂垂老矣再去悔不当初,何其不幸!”梁莲说。
午饭时,大家围坐在堂屋的饭桌前。
年过五旬的严医生是个身材颀长、颇有风度的男人,他戴着眼镜却目光如炬,看着各自心思的几个年轻人,端起酒杯说:
“今天是小满,年过将半,花开半时偏妍,酒饮半酣意然,岂能事事如意,但求人生小满。”
“严医生,听你口音不像本地人,您家乡在哪?”梁莲问。
“人生本无乡,心安是归处!”
严医生喝了一口酒,继续说:“我年轻时也是从凋敝僻壤考上医学院走进了城市,现在还是觉得踩着农村的泥土心里才踏实。”
“走泥土路踏实吗?”
梁莲说:“我们开车最怕走泥土路了,晴天土路颠簸,惹满车灰层;雨天泥泞湿滑,甩一车泥巴。”
“你们年轻还不懂,泥土像母亲一样孕育生命,爬得高,飞得远,都是大地的托举,等你们到了我这个年纪就知道,你追逐一生得到的东西其实远不及年轻时你避之不及而丢掉的那个东西重要。”严医生说。
几个年轻人显然还是不能完全理解这位长者的说辞。
“严医生,辛苦您帮我爸针灸这一个多月,现在他右边的胳膊也能动了,面部五官也正常了些,十分感谢,我敬你一杯酒。”杜雁来端起酒杯。
“嗯,雁来,你爸其实不算严重,现在康复治疗正是时机,能扶他起来慢慢挪步锻炼会恢复的更快些。”严医生端起酒杯喝下。
于永翰连忙从杜雁来手里接过酒杯,说:
“严医生,雁来一喝酒就全身起红疹,我替她敬您。”
说着便一杯酒倒入喉。
“雁来,喝酒起红疹这事可大可小,还是尽量别喝酒。”严医生告诫道。
卓樾给他们满上酒,说:“严医生,于大哥,我等下还要去村委,就不能陪你们喝了。”
“卓书记,谢谢你帮忙照顾雁来一家,我还是得敬你!”于永翰端起酒杯说。
“那我以茶代酒吧!”说。
卓樾端起一杯茶与于永翰对饮一杯。
梁莲见于永翰一杯接一杯的喝酒,而杜雁来却视若无睹并不阻止,她连忙夹了一块鱼肉放在于永翰碗里,说:
“姐夫,别光喝酒,尝尝我们陵河的鱼。”
饭后,杜雁来忙前忙后地收拾好碗筷,又步履蹒跚地提着一桶臭烘烘的泔水出去喂猪仔,于永翰也跟出去脏兮兮的猪圈旁,看着杜雁来吃力地搅拌谷糠倒在猪槽里。
“雁来,我不想看到你现在这个样子,跟我回上海。”于永翰说。
“我爸怎么办?”
“我出钱送他去养老院。”
“不行,我不能丢下他不管,除非,带他一起去上海。”
“上海本就生存压力大,我们都要上班,怎么能照顾好你爸呢?”
杜雁来盯着于永翰片刻,说:“我还是在家照顾我爸,一年后再说。”
说着便提着空桶返回进去堂屋。
于永翰追进去,抓住杜雁来的胳膊,说:
“雁来,我可以等你一年,但是,我要你给我一个答案,你究竟……爱不爱我?”
屋里的卓樾与梁莲目瞪口呆地看着他们拉扯。
杜雁来见于永翰如此不顾场合地蛮缠,在这个贫家陋室谈爱情似乎太奢侈,她使劲推开于永翰的手,说:
“你喝醉了……”
已然有些醉意的于永翰再次拽住她的胳膊,急切地追问:
“我已经纠结好久了,我就想听你亲口告诉我,你到底有没有爱过我?”
两人对视许久,杜雁来冷冰冰地说:
“这个世间,除了我自己,我从未爱过任何人!”
于永翰瞪着通红的双眼,慢慢地松开了手……然后,愤愤地转身提起自己的行李包就走出了大门……
“雁来姐,你怎能这样?”梁莲抱不平地说。
“梁莲,你赶快追上他,带他到市里找间宾馆住下,他这样回上海,我也不放心。”
杜雁来站在门口望着梁莲开车追上于永翰,见他上了车,一路远去……
“你何必自欺欺人!”卓樾也望着门外说。
“我妈都被我逼死了,我连父母都没有爱过。”杜雁来依然冷漠。
……
梁莲开车载着于永翰到隅南市宾馆,搀扶着他进去开了一间房,于永翰此时酒劲上头,躺在床上难受地揉着额头,梁莲泡了杯热茶吹着。
“姐夫,雁来姐的妈妈刚过世,心情不好,说的气话,你别往心里去。”
“我……相信她说的是实话,她就是个无情无义的人,她接受我的追求,只是因为我是上海人,能带她走出贫瘠的山村。”于永翰说着取下眼镜,揉着满眼泪水。
梁莲将茶水递给于永翰,说:“喝点茶水解解酒吧!”
于永翰才撑着坐起来,接过茶杯喝了几口,委屈地哽咽道:
“我起诉离婚,净身出户,就为了早日与她成家,她……根本不理解我,也不顾我的的感受……她……没爱过我……”
说着就痛苦地抱头抽泣起来。
梁莲看着这个痴情的男人,顿时心生怜悯,她坐到床边,说:
“雁来姐看似强势,实则自卑懦弱……我与她不同,我喜欢就去争取,得到就该珍惜,生活就是这样,往前走就对了,直到向往的风景变成走过的地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