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农业是国之根基
塘下村笼上了苍茫地寒雾,凄厉的北风摇晃着厚重地悲凉,挂着草尖的水珠如同大地哭泣的睫毛颤动着。
杜雁来站在光秃秃的杏树下,望着长长的队伍送别救人溺亡的梁莲,那招魂的白幡飘摇进了深山青霭中。
生命如此脆弱而短暂,季节去又回,人却如落花流水……
一家农户门前,一个瘦小的中年男人朱广权怒气冲冲地抱着一盒麻将跑出门来,他老婆夏占菊焦急地追出来抢夺麻将盒,哀求道:
“广权,我以后不打就是了,这麻将也是花钱买的……你还给我,我以后肯定不打了……”
朱广权闷声不语的紧紧抱着麻将盒甩开他老婆的手,跑到门前的堰塘边,打开麻将盒,将一盒麻将子倾倒在水里,咕咚咕咚地冒了几个水泡便没了影。
夏占菊追来,夺过朱广权手里的空麻将盒,气得坐在地上大声嚎叫起来:“你个败家的,这盒麻将可是我钻进深山刺棘里扒拉半个月捡菌子换钱买的,你就给我扔到水里了,我连个响都没有听见啊……”
朱广权依旧闷声不语地回了家,留下夏占菊坐在塘岸边哭天抹泪:
“你这个闷头汉,我就是打打麻将,又没有像那些骚娘们出去偷人……你还让不让人活啦?你有种就把我也扔水里算啦……”
……
曾家儿子儿媳从广东赶回家里,轩轩在医院医治几天无碍接了回来,吕大娘虽及时抢救保住了性命,但一只胳膊却被砍断了筋骨成了残废,曾大爷救治无效故去,小杰也与他爷爷一起葬进寒山。
曾家的丧事刚刚治办完,周腊月就抱着小婴儿来到曾家讨要说法,与曾大爷的儿子曾祥年吵得不可开交。
“你们曾家至少拿出十万抚养费,否则,这个孩子就丢在你们家,我们不要。”
“那个老畜生干下的事,与我们何干?”曾祥年愤愤地说。
“父债子还,天经地义……”周腊月喊道。
曾祥年的老婆娟子紧紧地搂抱着儿子轩轩,不断擦着眼泪。
几名村干部连忙赶来劝解,曾祥年却责问村干部:
“你们为什么要帮那个苕丫头报警?逼我爸走上绝路。”
“祥年,这是村干部的职责,再说,谁也没有想到……你爸……”高主任说。
“我开始就不同意他养虾,也是卓书记鼓惑他养什么虾,不是铺了那层稻草,我儿子也不会踏空落水。”曾祥年埋怨道。
娟子看着蛮不讲理的丈夫,说:“祥年,这能怪书记吗?都是你爸妈做的缺得事,害了我儿……”
“都怪他们,你就没有责任吗?叫你今年就在家带孩子,你非得要跟我出去,如今闹得家破人亡,你满意啦?”曾祥年冲娟子吼道。
“你竟然说出这样的话来!”娟子愤怒地说:“离婚吧,我跟着你背不起这天大的耻辱和罪孽。”
“你们要吵要离我不管,这孩子你们打算怎么办?”周腊月抱着孩子叫嚷。
受到惊吓的婴儿啼哭了起来。
“周嫂,要不您先把孩子抱回去,这么小的婴儿经不起惊扰……”杨金梅说。
“不行,今天就得给我一个说法,否则,这个孽子我们是不要了。”周腊月不肯罢休。
“十万块钱我是拿不出来,你要的话,那口虾塘给你家吧!”曾祥年只得妥协。
“我要你那塘水有什么用,这孩子喝水就能活呀……”周腊月骂骂咧咧地将婴儿丢在堂前的桌子上,转身便走了。
大家看着襁褓中啼哭的小婴儿都束手无策,杨金梅只得抱起来哄着……
这时,披头散发的秦玉循着孩子的哭声找来,从杨金梅怀中夺下婴儿就跑了出去……
后面追跑来的周腊月大声嚷着:“你这个蠢丫头,抱走了这个野孩子,就不要进我家的门。”
晚上,杜家窗前的灯火隐隐地散开在烟冥中,杜雁来正与她爸围着炉火吃晚饭,突然听见屋外传来几声婴儿的啼哭声。
杜雁来扒开窗帘,看见秦玉抱着婴儿站在窗前,她连忙出去将他们母子拉进来,见秦玉穿着一双湿漉漉的拖鞋,又拿来自己干净的鞋子给她换上。
秦玉紧紧地抱着婴儿,望着杜雁来,说:“姐,我饿——”
“好,你等一下,我马上给你弄吃的。”
杜雁来去厨房打了几个荷包蛋端过来,秦玉便着急地接碗过去。
“当心烫到孩子,我帮你抱,好吗?”杜雁来轻声对秦玉说。
秦玉看着杜雁来犹豫片刻,还是将怀中的婴儿小心地递给了她,杜雁来抱着甜睡的婴儿,多么可爱的一个小生命,却是这般难堪的出身。
杜雁来叹息道:“爸,这个孩子长大后,该怎么面对自己的人生啊?”
“唉!从出生到人生有一辈子的时间,足够改变自己的命运!谁也无法选择出身,但可以决定人生!”老杜说。
“如果人真的能改变命运,梁莲……岂会这般凄凉收场!”杜雁来说着,眼睛不禁泛起了泪光。
老杜这个辛劳一生的老农也回答不了女儿的困惑,只好说:
“雁来,你收拾一间房出来,让他们母子住下吧!”
“嗯!”
……
清晨的路面结晶了霜花,四周一片雾蒙蒙的苍凉。
老杜扶着一把木椅出来,一步步地挪到路上,卓樾骑着摩托车过来,见到老杜连忙停下车。
“杜叔,这般路滑,您要去哪里?”卓樾问。
“我想去梁主任家,卓书记,你能载我一程吗?”老杜说。
“好!”
卓樾便下车来,将老杜扶上车,载着他来到梁主任家。
形容憔悴的梁主任夫妻已是满头霜华,继英请他们进去火炉房里坐下,又泡上茶水放在他们面前。
“老杜哥,您这么不方便,还劳神来看我们。”梁主任感激道。
“我们老哥俩也许久未见了,来与你扯扯话。”老杜说。
卓樾从文件袋里拿出梁莲见义勇为的证书郑重地送到梁主任手里:“这是梁莲该得的荣誉!”
梁主任叹息的接过来交给继英,继英轻轻地抚摸着金灿灿的字体,干涸的眼睛已无眼泪,木然地说:“我的女儿真傻!”
老杜对梁主任说:“珣安,虽然所有人都瞒着我,我还是听到了些风言风语,小莲的遭遇与我家雁来脱不了干系。”
“没有,您别瞎想!”梁主任说。
“我和元芬当年收养雁来,也有算命的说这女娃命硬,还是你劝我们不要迷信,雁来就是性情刚直,却心地良善,她无心伤害任何人,你们……你们不要怪她!”老杜说。
“各是各的命,怪不了任何人。”继英说。
“雁来很是自责,这段时间,我见她偷偷哭过好多回。”老杜说。
梁主任低头点了根烟,之前纵容自己女儿的野心,设计利用杨金财伤害杜雁来,如今还是报应在了自己身上,他狠狠地吸了几口烟,说:
“我还是那句话,不要迷信,雁来是个好孩子,你们收养她是你们的福气!”
卓樾目瞪口呆的看着他们,转头问杜叔:“杜雁来……她,是您收养的女儿?”
“是——”
“那,她是谁家的孩子?”
“她妈是个风餐露宿的叫花子,在猪圈里生下了她!”老杜又盯着卓樾,说:“卓书记,千万别说出去,雁来心高气傲,若是知道自己是这般出身定受打击。”
卓樾点点头。
梁主任说:“现在的年轻人总是与这个世界较劲,我们祖辈在这片土地上生活了千年,他们为什么都要嫌弃自己的根呢?”
“他们现在眼界开阔了,也是想到外面见见世面,证明自己的价值!”卓樾说。
“我们那个年代讲的是,我是革命的一块砖,哪里需要往哪里搬,国家的稳定发展离不开农业根基,城市越繁荣,越是隐藏着巨大危机!卓书记,你不也是响应国家号召回乡搞建设吗!”梁主任说。
“梁莲曾对我说,限制我们人生的从来不是经济上的贫穷,而是认知上的困顿……应该是我做的还不够!”卓樾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