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非池中物

积雪还未融尽，北风又呼天抢地地席卷本就凋零落败的草木伶仃，四九严寒阴冷如刀锋袭人。

妇女主任杨金梅和高主任哆嗦地回来村委办公室，杨金梅披着一身寒气回到办公桌前发怔，高主任搬过凳子坐过来炭火盆旁烤着冻僵的手，又用烤暖的手捂着冻得没知觉的面颊。

钱会计笑道：“还是得脸皮厚，不怕风霜割面！”

“钱会计，你就直接说刘医生不要脸得了呗！”高主任说。

“高主任，你们去代老三家调解的怎么样了？”梁主任问。

“算是有了个折中的结果！”

高主任搓搓手，继续说：“刘医生总是得拿出五千块钱来表个态度。”

“唉！刘医生儒雅斯文，谁能想到他竟然会做出这种伤风败俗的龌蹉事！”钱会计说。

一直默不作声的杨金梅站起身，面无表情地说：“我先回家了。”

说着便又捂紧围巾走出办公室。

高主任叹息道：“杨主任与刘医生从小学到高中都是同班同学，两人也处过一段，可杨老太棒打鸳鸯，将她早早许了人家，刘医生也放弃上大学，回乡来跟他爸学医……这么多年来，很少见刘医生有过笑脸，他眼神阴郁深沉，似乎从未开心过……其实，我总觉得他非池中物，就不该留在我们这个偏野乡村……”

“再怎么说，霸占人妻也非君子所为！”钱会计说。

“终归还是我们村太穷了，当家汉不得不背井离乡谋生活，忽略了留守的妇女和儿童的心理需求！”梁主任说。

卓樾一直默默地盯着电脑看着砖厂发来的合同，若有所思。

“卓书记，这个合同你都看了几天了，有什么问题吗？”梁主任问卓樾。

“我还在看……”卓樾说。

“砖厂看中了我们靠公路边的场子，方便他们材料输入。”梁主任说。

“那一片荒山现在也只能砍柴烧，就批给他们吧！”高主任说。

“我觉得，我们不能太过草率，还是再考察分明，这个砖厂会不会对我们村的环境造成污染……”卓樾说。

“农村地方树木茂盛，稍微有些烟尘也不打紧，比起贫困算不得什么。”钱会计说。

“砖厂为什么比我们还着急？这么快就拟好了合同……”卓樾仍有顾虑：

“请神容易送神难，我觉得还是慎重一些，不能急功近利，只想着眼前的困难，还得为子孙筹谋长远……”

“卓书记，你的顾虑不无道理，但这个砖厂既然在其他地方能开，我们这里也不是什么金贵之地，一再犹豫，就怕机会失之交臂了。”梁主任说。

“昨天各组信息员过来已经举票通过了，这个好消息怕是全村人都在期盼了，我们村干部更要公正公理，不要为一己之私罔顾集体利益。”钱会计盯着卓樾说。

卓樾也明白钱会计这句话是在针对他。

“卓书记，别犹豫了，只要砖厂建起来，我们村的儿郎们何苦抛妻弃子的到外面谋生，一身气力跑大老远贱卖！”梁主任说。

“乡村要稳定发展，还是得留住人啊！”高主任说。

“这砖厂进村，我们也不能太被动，这份合同我们也要有所修改。”卓樾说。

……

一辆崭新的白色小轿车来到杜家门口，杜雁来的姑妈一家趾高气昂的提着一堆礼品下车来。

杜雁来还是礼貌地接待了他们，一向看不起杜家的表哥带着他娇滳滴的新婚媳妇更是傲慢地嫌东嫌西，家里的凳子拿卫生纸擦了一遍又一遍，才让娇贵的老婆坐下，坐下不久，又嫌弃火炉房里有异味，两人便跑出去外面透气去了。

姑妈和姑父倒是与老杜闲扯东西，姑妈从包里拿出一捆钱币递给老杜，说：

“大兄，这是去年俊杰结婚找你们借的六万块钱，你收好了。”

“给雁来收起来吧！”老杜说。

姑妈却硬塞进老杜的怀里，揪着嘴命令道：“这可是你的钱，自己收起来！”

杜雁来泡来茶水递给姑妈、姑父。

“去年我们郊区的房子被政府征收，补偿了些钱款，在新区又给了两套安置房，雁来，过两天得空去认个门。”姑妈笑道。

“好！”

杜雁来随口答应，便去厨房做饭。

姑妈又满腹忧愁地看着病残的老弟，说：“大兄，雁来要是真的嫁到上海去了，谁来照顾你呢？”

“我现在可以自己照顾自己。”老杜说。

“那你这个孩子算是白养了。”姑妈又絮叨起来：“当初你就不该供她上大学，女孩子心一野就收不回来了。”

姑妈倾身过来，压低音量说：”要是给她找个本地婆家，离的近些也能有个照应……”

“不必了，只要雁来过的好我就放心了。”老杜说。

“上海那么远，她过的好不好你也不知道，她那个性子，若是受了委屈，连个说道的人都没有。”姑妈撇撇嘴说。

老杜听罢也紧锁眉头犹豫起来。

姑父说：“现在租我家房子的房客小伙子人很不错，一表人才，工作单位又好，找个机会让他们见见面？”

“年后再说吧！”老杜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