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踩泥巴

今年淅沥沥的雨水比往年更加绵长，路面像是被浸透到了底，一脚下去，鞋子都焊在泥巴里拔不出来。

一群背着书包的小学生艰难地跋涉在林寒洞肃的泥路上，杨致远因挪不动脚步而摔在泥水里，却顾不上一身的泥垢，爬起来在浑浊的水沟里洗洗手，又焦急地赶往公路边等校车。

他们在公路边的草皮上搓着鞋上的泥巴。

卓樾也穿着雨靴走过来路边，见杨致远的衣服和书包上糊了一片泥浆，便从兜里掏出纸巾帮他清理。

“致远，你们可要好好读书，才对得起自己求学的艰辛。”卓樾说。

“我妈说百无一用是书生，雁来姑姑读了大学，还不是回来农村，她还不如我妈能翻地种菜，我妈说她除了会读书，其他都不会，就是一个花架子……”杨致远不屑地说。

“我爷爷也说，我们的根长在这里，再怎么努力都跑不掉。”另一个男孩说。

“我只盼着快点毕业，就可以跟我爸妈去城市打工，就不用走这泥巴路了……”一个女孩说。

卓樾惊愕地看着这群稚嫩的面孔，劝道：“千万不能这么想，你们现在吃的千般苦只是打开世界的方式，读书就是你们将来走入社会的底气。”

一群小学生显然不能理解卓书记的告诫，却戏遣道：“卓书记，我妈说你是研究生毕业，却还不是回来和我们一起踩泥巴……”

卓樾一时语塞。

前方黄色的校车开过来，孩子们蜂拥地挤上车。

司机却嫌弃地喊道：“那个浑身泥巴的男生，站在车厢中间，扶好椅背。”

卓樾气愤地拍着司机的车窗，说：“明明还有座位，为什么区别对待？”

司机不屑地说：“弄脏了座位，你出钱洗啊？”

说完便一踩油门开走了。

卓樾依稀听见车上其他学生得大声嘲笑……

这时，一辆公交车开过来停下，梁莲吃力地提着沉重的行李箱下车，卓樾连忙过去帮她把行李箱提下来。

“谢谢卓书记。”梁莲道谢。

“梁莲，你……回来了！”卓樾惊愕的看着梁莲。

“嗯！你在这里做什么？”梁莲问。

“我在这里等农科院的技术员来我们村讲课，这段泥路走不了车，我给他们送雨靴来。”

卓樾看着梁莲的行李箱，说：“他们还没有到，我先帮你把箱子扛回去吧！”

卓樾扛着箱子走在泥泞的路上，梁莲脚下一滑差点摔倒，卓樾连忙腾出一只手扶住她，说：

“泥路不好走，你小心点！”

“哪条路都不好走，摔跤也是常事！”梁莲说。

卓樾虽然疑惑她与于永翰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却也不便打听，只是问道：“现在回来了，还走吗？”

“不走了。”

“出去一趟后悔了？”

“不后悔，卓书记，出去一趟我想明白了很多事情……”梁莲边走边说：“其实限制我们人生的从来不是经济上的贫穷，而是认知上的困顿，认知水平不够，努力也没用，认知层次太低，再辛苦也是徒劳。”

“你说的对，改变我们村的现状还是得从人的认知觉醒开始。”

他们走到村委对面，会议室里传来人群的喧哗声，卓樾说：

“先去村委休息一下吧！你爸也在办公室。”

“村委那么多人，我就不去给我爸丢人了，卓书记，你先去忙你们的正事吧，还有这小段路我就到家了……”

梁莲接过行李箱走了几步，又回头说：

“卓书记，雁来姐……她还好吗？”

“嗯，还好！”

“请你替我跟她说一句……对不起！”

“杜雁来并不是蛮不讲理的人，你可以去跟她聊聊。”

“我没脸见她，我能说的也只能是这三个字！”

“好！”卓樾答应。

梁莲微笑地转身离去，像一抹思乡的云彩归来属于自己的天空那般释然。

……

村里几个妇女闲来无事，又凑在吕大娘家打麻将，许是担心被卓书记发现，便关好门窗躲在后院的火炉房里搓得稀里哗啦……

“唉，你们猜，秦玉生的孩子，是卓书记的？还是杨志的？”吕大娘问。

“谁知道呢，或许两人自己都不能确定，所以都不敢去做鉴定。”付丽娇说。

“我上次送了一瓢鸡蛋过去给秦玉补身子，瞧那婴孩的模样眉清目秀，可像卓书记了。”夏婶说。

“卓书记年轻又帅气，怎会看上秦玉那个邋遢货？”

“城里人口味重呗！”付丽娇笑道。

“哈哈……”

几人又哄笑起来。

这时，吕大娘家四岁的小孙子轩轩慌慌张张地从外面跑进来，气喘吁吁地对正在打麻将的奶奶说：“奶奶，弟弟摔……摔进草里了……”

吕大娘看着眼前一把好牌正兴奋着，头也不回地说：“摔倒了，你把他扶起来就是了，乖！奶奶赢了钱给你们买棒棒糖啊！”

轩轩又匆匆地跑了出去……

“轩轩今天不用去幼儿园吗？”付丽娇问。

“我自己走泥巴路都费劲，还要背这个小祖宗出去公路边坐校车，懒得送，去幼儿园还不是个玩。”吕大娘摸着麻将说。

“隔壁村都铺上水泥路了，就我们村的干部不得力，只晓得给自己修建办公室和宿舍，也不给我们修一条像样的水泥路。”付丽娇埋怨道。

“是噻，好不容易给我儿子说了一个姑娘，人家来我们这里走了一回泥巴路就不同意了。”

“我们村的光棍都可以凑十桌麻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