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家破人亡
梁莲拖着行李箱沿着久违的乡村小道上缓步而行,她深深地呼吸着熟悉的泥腥味,泥地上几片轻飘的落叶跟随着她踽踽的脚步,似乎在寻找它迷失的那棵大树,低沉的天空一坨哭泣的云团也正张望着找寻它的落脚之处。
梁莲走到曾大爷家的虾塘边,虾塘四周铺着一层稻草,塘面上漂浮着两坨衣服,又走了几步才看清是两个溺水的孩童,她慌忙地大声呼救:
“快来人,救命啊!有小孩落水了——”
梁莲纵目四顾不见人影,连忙拿手机拨通卓樾的电话:“卓书记,曾家虾塘有孩子落水了,快来救人……”
梁莲望见塘中一个孩子的手脚似乎还在抽动,泛起层波,心急如焚的梁莲慌乱地脱下棉衣外套就跳进了冰凉的水塘里……
卓樾与一帮村民村委会议室跑出来,有的甚至连鞋子焊在泥地里都来不及穿回来就焦急的往虾塘赶去救人。
腿脚快的卓樾和几个乡民接二连三地跳进虾塘游过去,先拉过来一个近一点的孩子拖到岸边……
后面跑来的曾大爷惊慌地大喊:“轩轩,我的轩轩啊——”
卓樾从虾塘中央拉过来另一个孩子,岸边的村民帮忙提了上去。
“小杰——”
曾大爷看着两个湿漉漉的小孙子躺在泥地上毫无生气,吓得瘫坐在地上面如土色,下颚止不住的抖动……
岸上的村民连忙解开孩子的衣服,高主任马上给小杰按腹吐水,刘医生也赶了过来,跪在地上对轩轩进行急救,轩轩吐了几口水,渐渐有了呼吸,但小杰却依旧面色铁青,没有任何反应……
卓樾看着塘边行李箱上搭着梁莲的外套和沾满泥巴的绒皮鞋,焦急地喊道:“你们看见梁莲了没有?”
大家都东张西望地摇摇头。
卓樾顾不上冰水刺骨,又一头扎进水下里搜寻,其他村民也一个个钻入水中……
“找到了——”
村民从塘底捞起来面色惨白的梁莲,众人合力将她拉上岸。
卓樾急忙爬上去,解开梁莲的毛衣就给她按压胸口,不断地做心肺复苏……
梁主任瘫坐在女儿身边,一只僵直的手扒拉着她湿漉漉的头发,埋怨道:“小莲,你这是怎么了嘛?你又不会游泳,逞什么能噻!”
救护车火速赶来停在村委会的院子里,几名穿着白大褂的急救人员在村民的带领下,踩着泥巴跑过来,从卓樾和刘医生手里接过梁莲和小杰继续抢救接氧,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
浑浊的塘水已然恢复了平静,一层散乱的稻草依旧若无其事地浮在水面上飘摇,躺在岸上的梁莲和小杰终是没有半点反应,最后,医生无奈地摇摇头……
哀怆得梁主任已是两眼发昏,村民将他从泥地上搀扶起来,他却紧紧地拽着女儿的手不肯松开,喃喃道:“小莲,跟我走,爸爸带你回家……”
村民抹着眼泪将梁莲冰冷的尸体搂起来放在梁主任的背上,梁主任挺了一辈子的脊梁终于深深地弯了下去,像一头步履蹒跚的老牛驮着瘫软的女儿,一步一步往家的方向缓慢前行,嘴里嘀咕着:
“小莲,回家就好了,以后再也不用去外面漂泊了……外面有什么好噻……你们这些年轻人啊,一个个的都要往外面跑……不是我们穷,而是你们想要的太多……可是,在外面找到你们想要的东西了吗……唉……小莲啊,在外面吃了那么多的苦不说……还把自己给弄丢了……”
几名村民默默地跟在梁主任身后守护着,眼泪哗哗往下流……
精疲力竭的卓樾懊恼地瘫坐在一旁,刚刚与自己微笑告别的梁莲和前几个月才从火中救出来的幼小生命就这么仓促的逝去,他得心口像炸裂般疼痛起来。
杨金梅擦了把眼泪,帮忙扶起浑身湿透的卓樾,说:“卓书记,你还是赶紧回去换身衣服吧!”
卓樾才感到一阵透骨寒,他提上鞋子,光着脚踩着泥巴返回村委换衣服。
村民帮忙抱着轩轩回家取暖,曾大爷也吓软了脚步,连滚带爬的回到家,听见后院的吕大娘仍与几名妇女哈哈大笑地搓着麻将稀里哗啦响……
曾大爷拾起角落里的一把铁锹就冲进后院,一脚踹开门,几名妇女惊愕地看着浑身污泥的曾大爷。
“死老头子,去哪里搞的一身泥巴,衣服你自己洗啊!”吕大娘继续摸着牌,凶巴巴地说:“还不把门关上,冷风都灌进来了!”
曾大爷瞪着血红的双眼,默不作声地走到她身后,高高地举起铁锹就砍了下去,血溅在一桌麻将上……
几名妇女惊恐地从吕大娘家逃窜出来,大喊:“杀人了——杀人了——”
曾大爷随后也提着那把还在滴血的铁锹出来,踉踉跄跄地朝村委走去,后面跟了一群村民劝说着……
“曾大爷,您消消气!”
“曾老哥,祥年他们不在家,家里您还得拿个事啊!”
而曾大爷却像是中了邪一样径直走到村委。
卓樾在宿舍刚换了一身衣服出来,见曾大爷提着一把凝着血渍的铁锹进来院子,不解地问:
“曾大爷,您这是?”
曾大爷将铁锹“哐啷”一声丢在地上,说:“卓书记,我来自首——”
“您……您怎么了?”卓樾疑惑地问。
“他把他老伴砍了,医生过去抢救了……”村民说。
“那个死老婆子终于如愿以偿地死在麻将桌上了……”曾大爷继续说:“我来自首,是另一件事,秦玉丫头生的孩子……是我的……”
顿时,大家都傻了眼,年过六旬的曾大爷一直是勤劳本分、温和善良,怎会对一个可怜的小姑娘作孽?
“我是畜生,所以才得了报应,梁莲那么年轻的闺女却为了我家丢了性命,我们罪大恶极,我也没脸活着了……”
曾大爷说着,突然就面目狰狞地捂着腹部滚在地上挣扎、口吐白沫……大家连忙上前查看,他口中吐出的秽物中带着浓烈的农药味。
“完了,他喝药了……”
“快去冲肥皂水……”
村民将曾大爷抬进了医务室。
卓樾端来一盆肥皂水,村民便舀来一杯往曾大爷嘴里灌,而曾大爷却一把打翻在地,紧紧地拽着卓樾的衣服拉过来在他耳边说:
“那个……叫南婷的女人……那晚,我看见她被……你大伯……卓茂德强行……侵犯,她不堪受辱……才……才跑出去……跳了河……两次机会,都因为我的胆小懦弱而没有救她……我谁都不敢说,我也内疚了一辈子……”
卓樾的眼神更加混沌黯然,茫然地看着几个村民按着曾大爷强行给他灌肥皂水……
卓樾迈着沉重的脚步走了出去,暗沉的天空飘起了蒙蒙雾雨,他站在院子中央,听着医务室里传出来的嚎叫,望着乡道上慌张的人群四处奔跑,卓樾仰面闭上眼睛,任凭塑风裹着冰雨袭面,他感觉呼吸如此压抑,这就是溺水的感觉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