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审视美丑
杜雁来抱着小敏回家来,换掉了她身上的脏衣服,又端来一盆温水帮她清洗脸上、手上的污泥。
老杜看着杜雁来叹息一声,说:“雁来,你姑妈还回来的六万块钱,不见了两万块。”
杜雁来惊愕地抬起头……
几名村干部赶来杜家。
“杜叔,您都找过了吗?会不会是放错地方,您忘记了。”卓樾问。
老杜颤颤巍巍地带着他们进去里屋,揭开床头棉絮,下面只有四捆百元钱币,老杜说:
“雁来的姑妈还来的钱,我就放在这里,一直没有动过。”
“杜老哥,您都从未出过门,这几天有谁来过家里吗?”梁主任问。
“唉!昨天朱小萍母女在这里,白日间小敏睡着了,我这间房挨暖房近些,我就让朱小萍把孩子放在我的床上睡了。”老杜说。
几人看着杜雁来抱着小敏喂着饭,杨主任问道:
“怎么只有孩子,小萍人呢?”
杜雁来说:“今早我们都还没有起床,她就丢下孩子一个人走了,我刚才送孩子回朱家,他们又将孩子丢了出来,我只得将小敏又抱了回来。”
大家也明了怎么回事了,都无奈的坐在屋里叹息着。
“那就报警吧!这么大数额,我们村里可解决不了。”高主任说。
“毕竟是我们看着长大的孩子,难道眼睁睁的看她进监狱?”梁主任说:“我们还是先去找朱广权,看他们能不能联系上朱小萍。”
“你们把小敏也抱回去吧,孩子这么小,若在我这里有个三长两短,他们那家人混不讲理,我可说不清楚。”杜雁来说。
“好吧,这一家人都干的什么事!”杨主任气愤地说。
小敏似乎听懂了,紧紧地搂着杜雁来的脖子不肯松手。
“小敏,乖,我带你去找妈妈。”杨主任哄了半天才将小敏抱过来。
村干部一行又匆忙来到朱家,说明了来由。
朱广权气得抓起一个玻璃杯摔在地上炸开:“死丫头,跟那个混混结婚几年全靠我们给她贴补家用,我都没跟她算这个账,离婚时叫她不要孩子,偏不听,抱回来这个拖油瓶,现在倒好,戳了这么大一个窟窿,把我们两个老东西榨干了油也卖不出来这么多钱啊,你们报警吧,关她几年长长记性。”
“老朱,人家杜家没有报警就是顾及乡邻之情,你们只要找到小萍,把钱还回来,人家就不计较了。”梁主任说。
“我们今天已经打了一天的电话了,她手机关机不接听,我们有什么办法!”夏婶抱着胳膊说。
杨金梅将孩子抱过来:“再怎么说,小萍的孩子你们丢给杜雁来也是说不过去的。”
“那就送去孤儿院……”夏婶吼道。
小敏一双泪眼望着他们,也听不懂他们的争执,稚嫩的声音胆怯地说:“我不找妈妈了,我要姨姨。”
“去去去,去找你的姨姨,谁让她滥做好人收留你们母女,惹下这么大一个烂摊子,怪谁?”夏婶说。
村干部还欲劝说,新媳妇阿娴突然捂着肚子哼叫起来,朱俊杰连忙蹲在她身旁询问,擦着她满头冷汗。
“看样子是要生了,赶紧送医院。”杨主任说。
高主任连忙打电话叫来一辆出租车,一家人收拾好衣物,手忙脚乱地将阿娴送去市医院。
……
杜雁来在家里翻找出了几本素描书和水粉画练习装进袋子里,刚走到秦家门前,就听见婴儿的哭声和周腊月的咒骂声:
“……你爸过年钱没回来,人也不回来,你们大的小的个个都是没爹的命……”
杜雁来停下脚步,踌躇片刻又转身离开。
“雁来姐——”
秦俊走过来,杜雁来将手中的袋子递给他,说:
“这里是我以前学画画的资料,学习美术不是逃避丑恶,而是将丑恶看透才能理解美,眼睛看的到,手才能做到,就像你开始画的丑,慢慢才能从丑中修到美,这个过程很煎熬,希望你能坚持下去。”
“雁来姐,你以审视美丑的眼光看待万物,便无一能入你眼,对吗?”秦俊说。
杜雁来看着秦俊半晌,似乎被他的话惊醒,自己这么多年来的确以高高在上的姿态抉瑕脚下的这片土地,擿衅着芳菲青黄,拈着几许浅薄的骄傲鄙视着蝼蚁的苟且,拼尽全力想长出一对大雁的翅翼寻找完美的东沼西冥……
杜雁来抬头望着天边云坨散漫而过,而自己的双脚仍是踩在浅泥里未动毫厘……
“所以,人越清醒越不快乐!”秦俊说。
这时,被周腊月辱骂半天的秦玉依然笑呵呵地抱着哭泣的婴儿出来哄着……
“我姐不清醒,但她却很快乐!”秦俊看着秦玉说。
杜雁来愣了许久,对秦俊说:“你去我家练画吧,我家里比较清净,这段时间我们公司放假,我正好有时间教你。”
“谢谢雁来姐。”秦俊欣喜的感激道。
……
杨主任抱着小敏从朱家出来,他们刚走到竹林边就看见杜雁来远远地站在路口张望。
“姨姨——”
小敏一看到杜雁来就挣扎下地朝她跑去……
杜雁来看着小小的人儿跑过来抱着她的腿委屈的眼泪汪汪,忍不住蹲下身将她抱起来搂在怀里。
卓樾走过来说:“杜雁来,朱小萍她……”
“我不会报警的,她若去坐牢了,这孩子就更可怜了,小敏我先带回家。”
杜雁来抱着孩子就往家走去。
梁主任看着远去背影说:“雁来是个好孩子啊!”
他又转头对几名村干部说:“还是尽快想办法找到朱小萍,都是成年人了,没有人为她的无知买单。”
下午,秦俊提着一堆纸笔来到杜家,暖房里老杜正抱着小敏在怀里睡觉,小奶狗趴在老杜的脚面上也起伏着肚皮呼呼地睡着。
杜雁来便支起以前用的画板教秦俊画素描,秦俊拿起铅笔,手却不自控地颤抖起来,他用左手使劲捏住右手腕,可还是把制不住。
“秦俊,你这手……是怎么了?”老杜疑惑地看着他。
“自从上半年做了手术后,手就一直这样,根本写不了字,所以我才想跟雁来姐学画画。”秦俊说。
杜雁来看着他手抖得连笔都拿不稳,无奈地说:“画画比写字要求更精准,你这样学不了画,还是算了吧!”
“不行,雁来姐,我会克服,一定好好练习,这是我最后的机会,我不想像他们那样一辈子窝在农村使锄扬锹。”
秦俊努力按着抖动的手往素描纸上画去,可画出来的线条仍是像蚯蚓一样弯弯曲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