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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雁来

共 99 章

“这片土地养育了你,你却嫌它丑陋,就像嫌弃你妈一样!”卓樾说。“是,我妈已经死了,这个破村也没得救了,你也不要自作多情了!”雁来说。——“你是一颗剔透的水晶,而我是一块混沌的石头,不知从哪里来?也不知往何处去?不能与你同辉!”雁来说。——“各位乡亲好,我是雁来,今天志愿参与村委委员竞选……”

正在阅读 · 第33章 孤独

第33章 孤独

卓樾和杜雁来从周婶家出来,阑风长雨依旧飘摇,两人撑着雨伞沿着泥路走着。

“卓书记,秦玉看样子也快生了,周腊月外号周辣手,做事心狠手辣,这孩子若是生下来,恐怕要遭她毒手。”杜雁来说。

“真是这样的话,她又要背负一条命案,我留心一点。”卓樾说。

他们走到村委院前。

卓樾说:“你上次给我送饭的饭盒还在我这里,你带回去吧!”

杜雁来跟着卓樾走进他的宿舍,卓樾在小碗柜里找出饭盒递给杜雁来,杜雁来接过饭盒就转身准备离开……

“杜雁来——”

卓樾叫住她,轻声道:“你能……陪我说说话吗?我很……孤独!”

杜雁来踌躇地停下脚步,却没有回头。

“你对他们都能心存善意,为什么不能给我一点点情意?”卓樾说。

“你要的与他们不同,我,给不了!”

杜雁来刚抬脚走两步,卓樾追过来拉住杜雁来的胳膊,说:“如果,你终有一天要离开这里,我也希望能多看你几眼,就像……就像当年在这所小学,我经常刻意路过你的教室,偷偷地看一眼你的模样……”

杜雁来惊愕地转过头,盯着卓樾通红的双眼,冷冷地说:

“你还真当自己是个深情的王子么?”

杜雁来使劲甩开卓樾的手,卓樾却踉跄几步摔倒在他的小床上,挣扎几次却爬不起来。

杜雁来才察觉到他瘫软无力,满面通红,问道:“你……是不是生病了?”

“可能感冒了,头昏脑胀,很难受!”卓樾揉着额头说。

杜雁来过去摸摸他的额头:“发烧了——”

她连忙给刘医生打电话,又帮他脱下鞋子,盖好被子,埋怨道:

“你都还是个连自己都照顾不好的孩子,何苦给自己背负如此重担!”

杜雁来又烧了壶热水,拧来毛巾给他擦拭额头散热,继续说:“你我皆是肉体凡胎的俗人,不要以为以个人之力就能翻天覆地,更不要妄想建立什么丰功伟绩,电视剧里那些大学生村官一下乡就能长风破浪走上人生巅峰都是虚构的。”

“杜雁来,我觉得追求平凡是比追求卓越更大的野心!”卓樾盯着杜雁来,继续说:

“西西弗斯在推石上山的过程中,深知人生没有意义,他也不准备拥抱未来,他只是积极的投身于当下,书中说,西西弗斯在推石上山时,山上的每一块石头,每一颗沙粒,在这座夜色弥漫的高山上的每一道矿石闪光,都单独为他形成了一个全新的世界,推石上山的这场搏斗,本身就可以充实一个人的内心……”

“好了,别说话了,你的脑子烧糊涂了!”杜雁来说。

刘医生撑着雨伞赶来,给卓樾量体温做检查,然后挂上吊瓶输液。

卓樾躺在床上问:“刘医生,您考试结果查了吗?”

“没有,我也没有抱什么希望。”刘医生调整输液管的调节器说。

“杜雁来,你去用我的电脑查一下看看,开机密码是921115.”卓樾说。

杜雁来便与刘医生去办公室查询成绩,很幸运,刘医生考过了。

“刘医生,恭喜您,终于能拿到证了……”杜雁来说。

“还是得感谢卓书记,全靠他帮我买的资料。”刘医生看着杜雁来,说:“雁来,卓书记品行端正,值得托付……”

杜雁来转头看着办公室窗外的凄雨飘渺不语,见周腊月急匆匆地冒雨跑进来办公室:

“咦——雁来,卓书记不在么?”

“卓书记生病了!”杜雁来说。

“哦!”

周腊月撩起围裙擦了擦浮在头上的雨水,从怀里掏出一张作业纸,仔细地打开递给杜雁来,笑道:“雁来,这是我写的证明,表明你自愿不要我还你一万八千块钱,我怕以后说不清,以此为证,就麻烦你签个名。”

“借钱的时候,您都没有写张欠条,现在倒是怕我反悔?”杜雁来说。

周腊月讪讪地挤出三分笑意,说:“你们年轻人那么忙,我不是怕你忘记了嘛!”

杜雁来接过纸张,看着上面歪歪扭扭的几个字,从办公桌上的笔筒里抽出一支笔写上了自己的名字。

周腊月又对刘医生说:“刘医生,你也做个证,帮忙签个名,行吗?”

杜雁来将笔递给犹豫不决地刘医生,说:“您签吧!”

刘医生便在证明上也签上了名字。

周腊月满意的拿过证明看着,抬头问:“卓书记生病了?严重吗?手还能写字吗?”

“他的手在输液……”刘医生说。

“那不是还有一只手嘛!”周腊月说:“我去宿舍找他。”

两人看着周腊月又匆匆地跑进卓书记的宿舍,粗旷的嗓门又咋呼起来……

杜雁来问刘医生:“刘医生,您孤独吗?”

刘医生冷峻的眼神更加的黯淡,说:“雁来,金刚经里有一句话,凡所有相,皆是虚妄,若见诸相非相,即见如来。说的是世间一切现象,包括物质和精神,都是因缘和合的现象,而这种现象又是虚妄无常的,如果我们能透过现象看本质,就能见到万物本来的样子……世间的女子在豆蔻之期都同你一样清而不妖,而农村妇女用尽全力,也只能过完潦草麸皮的一生。”

“所以,在贾宝玉的眼中,女孩子都是‘水做的骨肉,见个女儿,便觉清爽’,男子则是‘泥做的骨肉,见了男子,便觉浊臭逼人’;而婆子们,则是‘沾惹了男子气息,比男人更可恶’了。”杜雁来说。

“是啊,所谓沾染男子之气息,实际上就是生活的世俗之气,谁都逃不掉!”刘医生说。

“和光同尘,与时舒卷?”杜雁来喃喃道。

刘医生望着窗外阴霾携着暮色包围过来,说:“雁来,你太过清醒,的确不应该留在这个落满尘灰的角落。”

晚上气温骤降,风浪越发的狂躁,摧折的枯枝砸在瓦顶上翻滚得哗哗作响。杜雁来与她爸在家吃罢晚饭,老杜抱着小灰狗给它喂奶粉。

“爸,卓书记感冒发烧了,我看他被子太薄,现在天越来越冷,我等下给他送一床棉被过去。”

“嗯!卓书记也是为了我们村累病的,应该去照顾一下,外面天黑路滑,你小心点。”老杜交代。

杜雁来回到房间,套了一床厚棉被,卷上塑料薄膜,捆上绳子,撑着雨伞踩着泥泞来到村委。卓樾宿舍的门锁上插着钥匙,她轻轻地拧开推门进去,书桌上亮着一盏昏暗的台灯,卓樾躺在床上看似睡得平和了些。

杜雁来轻手轻脚的给他盖上带来的厚棉被,又摸了摸他的额头,感觉还是有些烫,她起身用电饭锅淘了一点米熬着稀粥,看着墙上挂着的吉他,她便走过去轻轻摸着琴弦……

“会弹吗?”卓樾醒来撑起身坐在床头问。

杜雁来连忙转身过来问:“饿了吗?粥还要等一会。”

“好,你会弹吉他吗?”

“不会。”

“原来还有你不会的。”卓樾笑道。

杜雁来索性取下吉他抱着坐下来,说:“没有你专业,但我也会弹两句。”

说着便轻轻拨过琴弦,一首生硬的《祝你生日快乐》的旋律在小屋里回响,卓樾看着昏暗的灯光下,杜雁来低头仔细地盯着琴弦找指位,第一次见她这般笨拙的模样忍俊不禁。

终于断断续续弹完了几句……

“虽然听的挺着急,但还是谢谢你!你怎么知道我的生日?”卓樾问。

“你的电脑开机密码那么明显。”

杜雁来将吉他重新挂在墙上,倒了杯热水过来,将书桌上刘医生留下的一纸包药打开。

“先把药吃了吧!”

“你帮我试试水温!”卓樾说。

杜雁来端起水杯吹了吹,浅唱了一小口,将水杯递给卓樾。

卓樾将几粒药丸放进嘴里,接过水杯一口喝下,没想到被水烫得差点一口吐出来……

“想占我便宜么,知道烫嘴了吧!”杜雁来忍不住笑道。

卓樾抬头看着杜雁来还在得意得抿嘴浅笑,他放下水杯,伸手一把将她拽到床上搂在怀里,杜雁来吓得大惊失色,却挣扎地爬不起来,卓樾紧紧按住她的双手,慢慢靠近她。

“你敢——”杜雁来狠狠地盯着他。

“我脑子烧糊涂了,没有什么不敢的。”卓樾说。

“你烧糊涂了,却知道把钥匙插在门锁上。”

“因为,我知道你会来。”

“所以,你便觉得我轻贱?”

“不,我就想离你近些,让你好好看看我!”

杜雁来看着卓樾,说:“我……看见你缘木求鱼!”

卓樾怔怔地盯着杜雁来许久,还是放开了她,杜雁来慌乱的爬起来整理着自己的头发。

卓樾说:“我做了这么多,在你眼里都是徒劳吗?”

“大雁都知道长途迁徙寻找适合自己的生存之地,你却凭吾往矣的孤勇反道而行……”杜雁来说。

“我不是候鸟,我们都是被时代裹挟着向前走的人,特殊的时代有特殊的使命,两弹一星、荒漠种粮、南水北调,哪一样不是从无到有?”卓樾盯着杜雁来,继续说:“众人乐道安命,必定有人为此负重前行!杜雁来,生如芥子有须弥,心似微尘藏大千!”

杜雁来怔怔地看着卓樾坚毅的眼神不语,转身拉开门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