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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雁来

共 99 章

“这片土地养育了你,你却嫌它丑陋,就像嫌弃你妈一样!”卓樾说。“是,我妈已经死了,这个破村也没得救了,你也不要自作多情了!”雁来说。——“你是一颗剔透的水晶,而我是一块混沌的石头,不知从哪里来?也不知往何处去?不能与你同辉!”雁来说。——“各位乡亲好,我是雁来,今天志愿参与村委委员竞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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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送别

清明过后,气候回暖,但天空依旧阴沉的似有满腹绵愁未抒……

杜家堂前的于永翰正在教杜叔用智能手机,杜雁来在房间收拾行李,她拿着一卷牛皮纸出来,说:

“爸,永翰,我去村委一趟。”

“路上湿滑,我陪你去——”于永翰说。

“不用,我们马上就要走了,我只是找村里以后帮忙照拂一下我爸。”

杜雁来说着就走出门去,被雨水清洗过的水泥路面像一条反光的渡河,却映照不清上空的风云开阖和天地间这个踽踽的身影。

她走进村委大院,见卓樾的宿舍半掩着门,便上去台阶推门进去,屋里更加昏暗,卓樾并不在屋里,杜雁来将牛皮纸撕开,取出一卷画放在窗前的书桌上。

挂在墙上的那把吉他像个失意的情人沉默的没有半点声响,她走过去轻轻抚摸着琴弦,发出微弱的琴音……

门口一个黑影挡住了并不明亮的光线,杜雁来转过身,见卓樾走了进来,打开桌上的那幅画——

那是卓樾的水彩头像画,乌黑蓬松的头发,清亮透彻的眉眼,高挺的鼻梁,认真又不失俏皮的嘴角,唯一缺少的就是额头的那一记白色的伤疤,右下角落笔雁来。

“卓书记,我今天就要走了……”杜雁来说。

“你终于肯认真看看我了。”卓樾依旧看着画像。

“以后,请村里多点关照一下我爸爸,有事就给我打电话。”杜雁来说。

“这是你什么时候画的?”卓樾问。

“去年!”

“具体哪天?”卓樾盯着杜雁来。

杜雁来看了一眼吉他,说:“那个……夏夜的晚上。”

卓樾放下手中的画像,盯着杜雁来,问:

“为什么画像上没有我额头的伤疤?”

卓樾颤动的睫毛似乎有些激动,继续说:“你以为没有了这个伤疤,你就能在我的世界里全身而退了吗?”

杜雁来沉思片刻,说:

“吉他这几根弦就应该整齐的排列,互不干扰,若想靠近,除非弦断,那么,这把吉他就没有用了……”

“我从未想自己卓越一生,我们生而平凡,真正广阔的是生活的意义与我们对生活理想所持的生生不息的虔诚与热情中所体现的坚强的信念,杜雁来,你的坚强是你固执的偏见和懦弱的妥协……孙少平与孙少安两兄弟的梦想虽然一次次被生活碾压,但他们始终相信,火把虽然下垂,火舌却一直向上燃烧……”

杜雁来惊愕地望着卓樾,说:

“你……不是小孩,只是一个灵魂清透的水晶,而我是一块混沌的石头,不知从哪里来,也不知往何处去?不能与你同辉……卓樾,你马拉松虽然没有跑第一,但在我心里,你是唯一……”

杜雁来说着便准备走出去,门前的卓樾却关上了房门,转身过来,说:

“你认真看我的时候,你心里就已经有我了,对不对?”

杜雁来盯着他布满血丝的眼睛也并不否认。

“你不回答,我也可以证明……”

卓樾说着便走上前搂住了杜雁来,吻住了她的嘴唇,反应过来的杜雁来惊慌的想推开他,卓樾反而将她抱得更紧,杜雁来顿时感觉触电般浑身酥软,无力拒绝……

许久,卓樾才松开手放开杜雁来,他看着杜雁来脸颊如霞光般绚烂,轻笑道:

“你脸红了,你还不肯承认……”

杜雁来羞愤地抬起手就要搧在卓樾脸上,卓樾却并不躲闪,反而低下头、闭上眼睛等待着这一巴掌……

杜雁来看到他脸上的淤青,手停在半空,之是轻轻地摸了一下卓樾额头的那条白色伤疤,卓樾睁开双眼疑惑地望着杜雁来,杜雁来一言不发地径直走到门口打开门走了出去。

“雁来——”

严医生从医务室走出来叫住了她。

“你们几点的火车?”

“下午两点。”

“我开车送你们去。”

“不用,您……自己多保重!”

“雁来,人生本无乡,心安是归处,记得常回家看看!”

杜雁来看着这个头发花白、沧桑半生的可怜人,轻轻地点了点头。

……

杜雁来一回到家,就在自己房间的柜子里四处翻找出来一本书——《平凡的世界》,她轻轻地抚摸掉封面的灰尘,仔细的翻看着发黄的书页。

这本书,是十几年前,一个化名“痕迹”的人寄到她家的,她一直猜疑着是谁在背后鼓励着她坚强的生活,今天她才终于明白,“痕迹”就是卓樾,就是这个被她砸破头的小男孩,是自己给他留下了岁月都消磨不掉的痕迹,她颓然地坐在窗前,望着一只迎风忽闪的蝴蝶歇落在一朵不知名的野花上随风摇曳。

天空飘起了风片雨丝。

田垱间,务本力穑的农民带戴着斗笠、披着塑料布正在整田插秧……

杜雁来和于永翰辞别了爸爸,于永翰一手拖着行李箱,一手撑着伞与杜雁来走在田垱间的水泥路上,田间干活的周腊月喊道:

“雁来,回上海了吗?”

“是啊!周婶子。”

“小于啊,雁来从小吃太多苦,今后好好待她。”

“放心,大婶!”

……

他们刚走到村委附近,就听见一曲清亮的吉他声,李叔同的《送别》。

那凄婉的旋律似乎穿透了雨幕响彻烟村,附近的乡民都不由自主地停下了手里的活,聆听着这渺茫的忧伤……

两人走到村委院前,杜雁来缓缓地停下脚步转头望去,卓樾抱着吉他坐在旗杆下用力地拨着琴弦,任凭雨水淋湿他那颗本就潮湿的心,四目相对,却都无言话离别!

医务室里的严医生也一动不动地坐在窗前的诊台前……

办公室里的村干部也静静地望着窗外的旗杆下那个深情的背影……

“雁来……”

于永翰轻声说:“我们走吧!”

两个人影渐渐消失在卓樾的视线……

卓樾的手不禁颤抖起来,琴声如杨朱泣歧般忧郁不舍。

突然,一声尖利的断弦之声后,旋律也忽的停了下来……

杜雁来停下了脚步,正欲回头,于永翰抓住了她的胳膊,说:

“雁来,赶车时间快来不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