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下贱之地
卓樾从大伯的桔园骑车回去，感觉脖颈处还是一阵酸痛，杜雁来告诫他的话不无道理，自己处处临深履薄，反而助长了他们嚣张的气焰。
他路过村道施工路段，见一堆人聚集在路边吵嚷，连忙停车过去查看情况。
“……一棵瓜苗按两块五补偿，这是村里定下的……”
高主任见卓书记走过来，怅然地说：
“卓书记你看，以前这里都是荒草，如今知道要铺路，却一个个在路边种植作物来索要补偿。”
“这是谁种的？”卓樾看着周围的乡民问。
“我——”
付丽娇走过来扬眉怒目的挑衅地看着卓书记，舔唇咂嘴地说：
“我种的是南瓜苗，这一颗南瓜苗能结五个瓜……”
“拔了——”卓樾厉声打断了她的话。
付丽娇吓了一跳，怔怔地看着卓书记。
卓樾转头看着高主任，侃然正色地说：
“凡是今年在路边种的任何作物都没有补偿，要么自己移栽到别处，要么直接拔了，不要因为这点小事耽误工期。”
村民都愣住了，卓书记一向为人宽厚，今天却是这般疾言厉色。
“还不动手？”卓樾冲着付丽娇吼道。
付丽娇走过去一脚一脚地将瓜苗踩得稀烂，愤恨地说：
“谁让你长在这下贱之地，注定没有好下场……”
这时，卓樾接了一个电话，慌忙地叫上高主任赶到朱广权家。
朱家去年婚庆才粉刷的白色院墙和崭新的不锈钢大门被泼上了红色和黑色的油漆污渍，朱广权抱着受到惊吓的小静走在一旁安抚着，夏婶耍混地睡在门前的地上抱着一辆摩托车的车轮哭喊，两个陌生的男人怎么也拨不开卓婶的手……
“你们干什么？”卓樾和高主任下车过去呵斥。
朱广权抱着小静过来说：“卓书记，高主任，这两个男人莫名其妙地跑来泼了我家大门，说是小龙欠他们的钱。”
其中一个年纪稍长一点的男人说：
“村干部来就好了，你们的村民朱小龙在我们公司借了十万块钱，说好每月还五千，如今两个月了一分钱没还，还带着老婆孩子跑了……这是借款合同……”
男人从包里拿出几页纸张递给卓樾。
“有事说事，辱人门庭可是要受治安管理处罚。”卓樾说。
“我说了他们也不认账，还说自己不识字……唉！我们也不想这样的……”男人转头对睡在地上撒泼的夏婶说：
“大妈，我们错了，赔您五百块钱行不行？”
夏婶子才松开手从地上爬起来，擦了把眼泪鼻涕，嚷道：
“钱拿来——”
男人掏出钱递给夏婶，夏婶接过来一张张的对着日光看是不是假币。
男人继续说：
“您用这钱好好把门口粉刷一下，这么规整的新房，兴许还能卖个好价，否则，哪天要是失火烧掉了就可惜了。”
“你们这是威胁！”高主任吼道。
“我们可是好心提醒，这一家老少在家多不安全，还是赶紧找朱小龙回来想办法还钱。”
“你们……这是高利贷，可不受法律保护！”卓樾看着合同说。
“就是说噻，所以我们也是迫于无奈才千里迢迢找家来啊，我好心借钱给朱小龙，他也是自愿签的合同，你看，我们来了茶水都没一口，他们还对我们恶语相向，欠债还钱也是天经地义不是？”
两个男人骑上摩托车，说：“听说你们陵河很美，我们打算在这里玩耍几天，若是朱小龙回来了呢，就打这个电话给我们。”
男人将一张名片递给夏婶，夏婶接过来就丢在地上，骂骂咧咧。
“既是这样，过两天我们再来——”
两人骑着摩托车冒了一屁股烟就跑远了。
“广权叔，小龙最近跟你们有联系吗？”卓樾问。
“没有噻！”
朱广权忧心忡忡地说：“阿娴跑去广东后，小龙曾经打过一次电话找我们要钱，你们看，去年家里刚整修了房子，又给他们办婚礼、生孩子，再加上小萍又……我们哪还有什么钱啊！”
“那你们以后在家多留个心眼，若是他们再来闹事就给我们打电话。”高主任说。
“好、好、好……高主任，卓书记，给你们添麻烦了。”朱广权说。
“对了，我们过来时见你们路边上种了一排树苗，赶紧移栽到别处，只要是今年路边种的任何苗木都没有补偿。”卓樾说。
夏婶又一屁股瘫坐在地上哭嚷着：
“我们这是活不下去了，里里外外都遭人欺负……”
……
隅南医院。
严医生提着两盒饭菜进来杜雁来的病房，见杜雁来正吃拉面，连忙说：
“雁来，想吃面跟我说啊，外面做的面汤加了太多佐料，对你的伤口不好。”
“啊？”
于永翰自责地说：“我也不懂，下次我不买了。”
严医生从保温盒里端出一碗红枣粥放在杜雁来面前晾着：
“雁来，我也是担心你喝腻了粥，我今天给你换了口味，等你康复后，我再做些好吃的补补……”
他又端出来一盒饭菜，说：
“永翰，我也给你做了红烧肉，快来尝尝，不知道有没有你们上海那边的好吃。”
“叔叔，我不挑食，您做什么我都爱吃。”于永翰笑道。
“嗯，那你们慢慢吃，我现在给沛君送饭过去。”
严医生提着饭盒刚走到门口。
“严医生——”杜雁来喊道。
严医生马上回头走过来病床前关切地看着杜雁来，问：
“怎么了？雁来，是不是有哪里不舒服？”
杜雁来抬头看着严医生满眼担忧，迟疑许久，说：
“没有……我……好多了，您还是回诊所吧，不必天天这么辛苦为我们做汤饭。”
“不辛苦，雁来，以后想吃什么提前跟我说，我赶早去市场买新鲜的食材！”
严医生又交代几句离开后，于永翰说：
“雁来，叔叔现在是为了弥补他这二十多年对你的亏欠，你不要拒绝他的心意！”
“我是担心他的爱女之心错付，也许，是他弄错了，我并不是他的女儿！”
于永翰吃着严医生用心烹制的红烧肉，说：
“他在你受伤后及时帮你止血，送你来医院抢救，雁来，你现在的这条命还是他给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