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没有了方向
陵河堤坝上，一辆疯狂的摩托车飞快地驰骋，发出凄厉的怒吼声，卓樾并未带头盔，一双肿胀的双眼死死地盯着前方无边尽的河岸，任由河风无休止地冲刷他的鼻青脸肿。
突然，一个人影从堤岸边冲过来，伸开双臂挡住了卓樾的车辆，一阵刺耳的刹车声停下，卓樾才看清前方的严医生，严医生疾步上前来将卓樾拽下车，吼道：
“你不要命啦？”
严医生又将卓樾拉到河边风亭处，按在石凳上坐下来。
“你要去哪？”严医生问。
“我……不知道……”卓樾呆滞地说。
严医生也站在围栏边，喃喃道：“我也一样，颠沛流离了二十几年，第一次发现自己没了方向。”
两人迎着河风呆到日落河面。
“饿了吗？”严医生问。
“嗯！”
……
河边一家田园农庄，院子周围一片姹紫嫣红的花海。
两人坐在一间木质隔间餐桌前，打开的窗户外，霞光沁凉向晚，蝶影垂落扑朔。
严医生点了一盘生小鱼河虾在铁板上烤着。
“严医生，不喝点酒吗？”
“你这伤，不能喝酒！你的脑子也需要清醒！”
“我现在越来越茫然，感觉自己就像是在游戏里打怪升级一样，一关比一关难。”
“生活就是这样，它从不会客客气气地对你说，来，我们坐下来讲讲道理，而是一个巴掌搧过来，冲你吼道‘懂了吗！’”严医生说。
“还是杜雁来说的对，我太幼稚，连起码的人性和事物本质都看不清，如何能帮助一个陈年旧村摆脱贫困。”
严医生拿筷子一直不停的翻烤着碳火盘里的小鱼，致使小鱼都骨肉分离烂地不成型。
卓樾开始还十分疑惑，但看着严医生仍是不肯停下手里的筷子，似乎明白了，说：
“严医生，您别翻了，我懂了！”
严医生才停下手，说：“懂了就好！”
“治大国如烹小鲜，你是说我该无为而治？”卓樾说。
“无为，并不是无所作为，而是顺势而为，不过分强求，道德经里说，反者道之动，弱者道之用！世界上的一切都有两面性，持而盈之，不如其已，揣而锐之，不可长保，人若是拼尽全力，反而达不到目的。”严医生说。
“您说的是，我参加马拉松时，我知道自己将体力不支，所以我一开始就拼命起跑，想着能快点冲到终点，然而，人生也如同一条漫长的路途，欲速则不达，越是努力就越是事与愿违。”
“明知不可能赢，但你依然站在了赛道上，那一刻你就已经战胜了自己。”严医生继续说：
“我之前辗转数个城市寻找妻女许多年，我也知道希望非常渺茫，也有可能是徒劳，但我依然坚持，因为只有在这条路上，我才能彻底打败自己的贪恋和欲望。”
卓樾看着木窗外的蝶恋花，说：“我总巴望杜雁来能留下来见证我改变这个乡村，我是不是太自私了？”
这时，一只蝴蝶从窗口飞进来，歇落在卓樾的肩上。
严医生说：“缘分这个东西，太随意会错过，太较真会难过，就如同这只蝴蝶，你去追逐它的时候，它就会飞跑，当你安静下来，它反而会落在你肩上。”
“如果……杜雁来不是您的女儿，您……”
严医生烤着河虾说：“卓书记，我决定去你们村卫生室上班……”
“为什么？”
卓樾疑惑地说：“村医才多少工资，哪有您镇上的诊所挣钱！”
“我认定杜雁来是我的女儿，我在塘下村能照顾她的……养父，她也能安心去上海。”
……
一辆出租车拐进了塘下村的水泥路，路过村委会，车里的杜雁来侧头看见医务室门口一堆人正在搬运药品，穿着白大褂的竟然是严医生……
杨主任抬头看见了出租车里的杜雁来，连忙招呼他们说：
“雁来出院了……”
卓樾和严医生转头望去，出租车一晃而过，一路开到了杜家门口的一树杏花下。
于永翰和杜雁来提着包下车来，半大的小灰甩着尾巴围着杜雁来蹦蹦跳跳……
卓樾站在村委路边，望见于永翰搀扶着杜雁来进去了家门。
这时，杨主任骑着电动车出来：“卓书记，我去雁来家，你要不要一起？”
“我……不去了。”
“怕丑啊？你即使鼻青脸肿也还是帅的……”
杨主任笑道：“卓书记，我如果是你，不到最后绝不放弃，即使不能得偿所愿，也不至于抱憾一生！”
“我……”
“我当年如果勇敢一点，刘医生……也不会落得这般境遇。”
……
老杜看着女儿，心疼地说：“雁来，你遭罪了，这一个月又瘦了。”
于永翰说：“叔叔，雁来不能进食太多，不过餐餐都是严医生亲自做的营养餐，所以恢复的也很好。”
“恩！严医生昨天又来看我了，说是要在村卫生室上班方便照料我，为了让你安心回上海……”
正说着，杨大娘和杨主任带着杨梓翔提着一堆食材进屋来，挤着一脸笑容：
“雁来回来了，都好清了吗？听你爸爸说你在医院需要静养，我们也不好去打搅。”
“好多了，谢谢关心。”
杨大娘拉着杨梓翔让她跪在雁来面前，说：“给姑姑磕头，雁来姑姑舍身救了你一命，以后姑姑就是你的亲人。”
“不必，快起来。”杜雁来说。
“雁来，我这个老婆子嘴碎，以前说的那些话，你不要放在心上，今天，你们歇着，我带来了菜来下厨做顿饭给你赔罪，以后，我园子里种的菜就有你家一份。”
杨大娘说着便提着菜进去了厨房，杨梓翔也跟进去帮忙。
杨主任笑道：“雁来，我妈就是这样直来直去，让她去忙吧！”
杨主任又拿出来一叠钱币，说：“这是警察追查回来的五千块，还有，欠你家的九万块，金财说等他出来一定挣钱连本带息的还给你……我去蛇口关监狱看过他了，他听说你为杨梓翔挡刀住进医院，顿时哭得像个孩子一样，他说他一定好好改造，争取减刑早日出狱。”
“那就好！”
杜雁来说：“杨主任，小静，她怎么样？”
“都好，听说小龙在外面欠了许多债，阿娴要跟他离婚，孩子也带走了，左婶他们现在只有小静这一个孙女，娇养呢。”
“哦！”
“还有啊，卓书记本来也是想来看你，可他被卓长斌打的鼻青脸肿……”
杜雁来惊愕地看着杨主任。
于永翰连忙问：“为什么？”
“不必问了，也不关我们的事。”杜雁来说。
老杜说：“雁来，你们还早些回上海，永翰的工作也耽误不得了……永翰啊，雁来还得养一段时间，就辛苦你照料她了。”
“好的，叔叔，我这就买车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