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病急乱投医
严医生开车送杜雁来回到塘下村杜家,火炉房里,小敏欢喜地吃着杜雁来买回来的零食,秦俊坐在一旁画架前练习素描。
老杜对严医生说:“严医生,你帮忙给这个孩子看一下手是怎么回事,他上半年胳膊骨折手术后手就一直抖。”
严医生捏捏秦俊的胳膊检查,问询了具体症状,说:“应该是术后肌键有粘连,还是尽快去医院做分离手术,否则会更加严重。”
秦俊眼眶红了起来:“算了吧,看来我这辈子就这样了。”
秦俊说着将手中的炭笔还给杜雁来,抹着眼泪走了出去。
老杜叹息道:“他爸爸外出打工音信全无,姐姐是个痴女还产下一个嗷嗷待哺的孩子,家里经济困难,之前手术费都是找我们家借的。”
杜雁来拿来新买的彩笔和画本教小敏在小桌上涂鸦,说:“画画也不一定非得在纸上,秦俊太执拗,想改天换命哪有这般容易,蝼蚁人生岂能与天意抗衡!”
严医生看着杜雁来一幅萎靡消沉之态,说:“生如蝼蚁,当有鸿鹄之志,命如纸薄,应有不屈之心!雁来,你……带我去他家看看。”
杜雁来和严医生来到那棵光秃秃的柿子树下,树下的屋瓦破败,泥土墙壁斑驳剥落,后山的枯叶盘旋着落进篱笆小院,如同一下子回到了荒凉地上世纪。
他们进去黢黑的里屋,周腊月对冤枉杜雁来一事心怀愧疚,连忙招呼两人坐下,泡来茶水递给他们。
“秦俊人呢?”杜雁来问。
“他一回来就把自己关进屋里了,我去叫他。”
周腊月敲门叫出来眼睛红肿的秦俊。
“秦俊,你这胳膊不能耽误了,你还年轻要趁早做手术,若是没钱我可以借给你。”严医生说。
“真的?严医生,雁来,你们都是好人啊!”周腊月感激道。
“可是,我即使做了手术,也不一定能考上大学,考上了也……没钱上,还是算了吧!”
严医生看着心低意沮的秦俊,说:“我刚才摸了你的筋骨手指,是个不错的根苗,如果考不上大学就来跟我学中医,雁来说你刻苦坚韧,沉稳心善,适合从医。”
“那真是太好了,严医生,这……这叫我怎么感谢你呢?”
周腊月激动的从里屋拿出来一枚闪亮的金戒指,说:“我家没有什么值钱的东西,这个是秦俊的奶奶留下的,差点被人窃走,这种金器还是你们这样的贵人受用。”
说着就将金戒指硬塞到严医生的手里,严医生本想推辞,可看着戒指这么熟悉,他连忙走到窗边,对着光线凝视着戒指内侧刻着一个“南”字,赶紧问道:
“这枚戒指怎么会在他奶奶手里?”
“这……这好像是是秦俊奶奶的陪嫁,怎么了?”周腊月疑惑地望着严医生。
严医生又仔细地翻看戒指,说:“这枚戒指是我结婚时送给我妻子南婷的,所以,戒指里面刻着一个‘南’字。”
“啊?”周腊月说:“这……我就不知道了,我嫁来秦家时就见瞎婆子一直戴着这枚戒指。”
周腊月喃喃地说:“看来,汤巧之说得一点没错,金银玉器是认主人的,兜兜转转总会回到主人手里……”
严医生与杜雁来从周腊月家出来。
“雁来,汤巧之就是你们村里传说的神婆?”严医生问。
“是的。”
“你……再带我去找她一趟吧!”
行医多年的严医生为了寻找自己的妻儿也会病急乱投医,杜雁来又带他来到杨志家。
杨志家原本荒芜的门前被人踩出了一条光溜溜的路面,铁门哐啷一声的打开,走出来一对满面喜色的夫妻正千恩万谢:
“杨志,若是来年我们真能得一儿半女,我定让我孩子认你媳妇做干妈。”
杨志笑道:“我媳妇说我们还未育,不能乱认子,否则会占掉我儿的名额。”
“也是啊,哈哈哈……”
杨志又见杜雁来和严医生走过来,连忙将他们迎进去,院子里堆满了瓜果蔬菜,汤巧之一瘸一拐地走到厅门口,她系着一条糊满油渍的围裙,笑容满面地请他们进屋。
杨志神采飞扬地说:“你们有话就直说,我媳妇是个热心肠,能帮到的话肯定帮。”
严医生犹豫了许久,拿出一枚金戒指,说:“我……我想知道这枚戒指怎么会在你们村陶奶奶手里?”
汤巧之接过戒指看着,说:“这枚戒指是您妻子的?”
“是!”
“还有呢?”汤巧之将戒指还给严医生,仔细地观察着他的神色。
杨志泡来茶水递给严医生,严医生呷了小口茶水,才娓娓道来:
“一九八九年初,我怀孕的妻子南婷失踪,我因涉嫌杀妻被刑拘六年,出来后我四处开诊所找他们,今年年初,我接到一个电话说是在陵河见过南婷,于是,我来到陵河开诊所继续寻找线索,前段时间打听到,我妻子葬身陵河,女儿被人收养到了国外,我……现在只找到了我妻子的戒指,我……我也不知道想问什么,可能我希望……这一切都不是真的……”
汤巧之一直默默地听他讲完,才慢条斯理地说:“这的确不是真的,您活在一个您自己编织的谎言里……”
严医生惊愕地看着汤巧之。
“不过,您既然来找我,我还是得帮您……您现在在寻找的这个女儿,并不是您的孩子。”
“什么意思?”严医生问。
“等您明白后再来找我,我才能帮您找到您真正的女儿。”
严医生和杜雁来面面相觑,不明所以。
“嫂子,如果你真的知道严医生女儿的下落就直接告诉他,为什么还要这般辗转?”杜雁来说。
“严医生其实并不信我,也没有说实话。”汤巧之又对严医生说:“严医生,我能说的就这么多,等您相信我的时候再来找我。”
……
回去的路上,两旁摇摆的树木飘落下来的枯叶哆嗦地翻滚,踩在脚下发出破碎的声响。
杜雁来跟上严医生踽踽地脚步,说:“您是高知分子,所谓神婆……只是故弄玄虚。”
严医生说:“我在监狱那些年自学中医,中医里有一种疗法叫祝由术,旁人看来都是迷信,其实也有科学依据,汤巧之运用的就是这一点,首先就是攻心,让人信任她后再任她拿捏,我懂的。”
“村里这帮愚民将汤巧之奉为神灵,真是幼稚可笑!”杜雁来鄙夷地说。
“雁来,你正值风华,不应像这冬木一样枯体灰心,真正的成熟是精神上的结果与丰收,而不是你这般精神早衰……”严医生边走边说:
“我在寻妻这条路上走了二十多年,我也知道希望渺茫,但,正是那一个个提供线索的诈骗电话让我觉得一切还有希望,尽管一次次失望,但总好过一开始就绝望,所以,我仍在坚持……雁来,你也不要轻易放弃对美好的追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