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火中救童
初夏犹清和,芳草亦未歇,茂盛的野草笼住了犬牙交错的乡村小道。田垱间一片忙碌的身影,老农们铺着油布在田间打油菜籽,只有午时的高温热燥,油菜籽才易破壳。
卓樾从村委工地骑着摩托车回杜家,土路边半人高的草丛下,一个浑身圆滚、四肢粗短的胖大妈带着她四岁的孙子像狗一样趴在地上爬行……
“吕大妈,你们是怎么了?要不要我送你们回家?”卓樾停下车问。
“嘘——”
吕大妈躲在草丛下不敢抬头,说:“卓书记,你帮我看看孩子爷爷还在打油菜吗?”
卓樾看旁边田里,戴着草帽的曾大爷正汗流浃背的挥着连杆拍油菜梗……
“是啊!”卓樾说。
“哎呀!我被他们叫去打麻将,忘记做午饭了,怕老头子看见骂我,所以我们只有爬着回去。”
吕大妈说完继续带着孙子在草丛边爬行,卓樾看着天真无识的稚童也兴致勃勃地学得有模有样,真是哭笑不得。
“对了,卓书记,帮我看看,我家的小杰是不是还在油菜梗旁睡着?”吕大妈回过头问。
卓樾转头望见田间高高堆起的菜梗下的阴凉处铺着衣服,上面一动不动地躺着她家另一个两岁多得小男孩,看样子还睡的正香。
“嗯!在呢!”卓樾说。
吕大妈点点头说:“那你快走吧!我们顺着草丛慢慢爬回去,别让老头子起疑了。”
……
回到杜家,卓樾搀扶着杜叔坐过来饭桌前,老杜握着勺子舀着肉粥缓慢地往嘴里喂。
卓樾也坐下来端起碗扒了两口饭,说:“我们这个村的妇女真是打麻将成风,农活不干,饭也不做。”
“他们管死在麻将桌上叫善终。”杜雁来夹着菜不屑地说。
这时,听见外面噼里啪啦的声响,从门口望去,村民将田间堆积的油菜梗点火焚烧,浓烟裹着灰屑滚滚直上……本来政府文件禁止露天焚烧秸秆,但天高皇帝远,从来无人遵守,村干部也是睁只眼闭只眼,政令形同虚设。
“雁来的妈妈就是小时候在桔梗边睡觉,被她爸妈忘了,点火烧伤的。”老杜嘟囔地说。
卓樾突然瞪大眼睛愣了片刻,放下碗筷便跑出门,杜雁来和她爸呆呆地看着他骑上摩托车就飞驰而去……
田档路边,疯丫头秦玉看着四处起火,兴奋地挥舞着桔梗嬉笑地跑来跑去,挡住了卓樾的去路,卓樾只得丢下车沿着田埂跑向曾大爷家的油菜田。
田间的曾大爷揪了一把枯草点着火,正准备去烧那堆积如山的油菜梗。
“不要点火——”
卓樾冲曾大爷大声喊着:“孩子——”
曾大爷离得太远也听不太清,以为卓书记阻止他焚烧桔梗,便着急得将手中的火把丢在了油菜梗上,干枯的油菜梗借着风势迅速燃起了熊熊大火……
“别人都烧得,凭什么我烧不得……”曾大爷不服气地嘀咕。
卓樾急匆匆跳下田里,眼看火堆即将往另一边倾倒,卓樾飞跑着却被脚下的油菜根绊倒,摔在遍地尖利的油菜根桩上,他顾不上疼痛,迅速爬起来就冲过去俯身抱起孩子,瞬间燃着烈火的油菜梗唿地压下来,哄哄地燎火冲天……
疯丫头秦玉站在田埂上指着火堆叫喊:“烧死人了……烧死人了……”
田间的乡民都慌张地往这边赶来……
还不明所以的曾大爷目瞪口呆地站在一旁不知所措,霎时间,卓樾躬身怀抱着孩子逃出火海,卓樾将孩子紧紧地护在胸前,毫发无伤,而卓樾头发上燃着的火苗还冒着青烟,顿时醒悟过来的曾大爷才慌忙地跑过去,用手抓灭了他头上的火苗,拍掉卓樾身上滚烫的灰屑……
曾大爷将号哭的小孙子从卓樾怀里接过来。
赶来的乡民见卓书记满面黑灰,胸前的白T恤浸透了血渍,急忙给刘医生打电话。
刘医生提着药箱赶来到杜家给卓樾处理伤口,卓樾脱下血迹斑斑的衣衫,全身上下多处扎伤还在往外渗血,背后黑红一片,杜雁来用冰水帮他擦拭干净,又从冰箱里拿出一块冻肉用毛巾包着他敷着,可裸露的后脖处还是很快起了水泡。
刘医生拿着镊子夹着棉球给卓樾脖颈处一条长长的擦伤涂着消毒药水。
“卓书记,这要是插到颈动脉可就没命了。”
“我如果不拼命,孩子就没命了!”卓樾忍着痛说。
“还是去镇上卫生院打一针破伤风——”
“好!”
卓樾继续说:“刘医生,村委建好后,为了方便村民就医,您可以搬到村医务室坐诊。”
“不行啦!”刘医生推辞道:“我在家还可以干点农活,村民大病找医院,只有磕碰擦伤找我消毒敷药,再说,我这个赤脚医生也没医师执业证。”
“您可以参加考试拿证,而且,村医是有工资的。”卓樾说。
这时,曾大爷和吕大妈带着两个小孙子进门来,看见裸着上身的卓樾满身伤痕,二话不说就让两个孙子给卓樾磕头。
“快起来——快起来——”
“卓书记,救命之恩啦!不仅是救了我的小孙子,还有我们俩个老家伙,孩子爸妈都去了广东打工,若孙子有个三长两短,我们可没脸活在儿子儿媳跟前了……”吕大妈眼泪巴沙地说。
“吕大妈,以后可不兴再打麻将了,误事不打紧,若真酿成大祸就悔不回来了!”卓樾劝诫道。
“是,是,以后再也不打了——”吕大妈赶紧应承道。
“刘医生,多少医药费啊?我们给。”曾大爷问。
“不用钱,就是消毒敷药的事。”刘医生说。
众人走后,卓樾艰难地换了件衣服出来,见杜雁来拿起他的血污衣裤出去洗。
“杜雁来,不用洗,已经破烂了,不要了。”卓樾说。
“卓书记,我帮你理个头发吧!”杜雁来说。
“好啊!”
卓樾原本一头蓬松的黑发被火燎得一团糟,杜雁来拿来给她爸理发的电推剪给卓樾剪了短发,额头上的那条隐约可见的白色伤疤也露了出来。
“这样也蛮精神地嘛!”卓樾手里拿着小镜子忻忻地看着。
“我早说过你留在这里会被扎的千疮百孔,你现在还不以为然!”杜雁来说。
“众人以顺境为乐,而君子乐自逆境中来!”卓樾笑道。
杜雁来轻轻地刷着他颈脖的碎发,说:“好了,只能这样了,等头发长一点了,你再找理发店好好整个头型,君子也还是要注意点形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