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看不见希望
清早，睡梦中的卓樾被外面的人群声吵醒，他看看手机，还未到上课时间，便下床拨开窗帘，看见院子里站了好些面生的孩子和家长，一群孩子正兴奋地与自己的同学追逐打闹。
卓樾连忙洗漱一番开门走出去。
一个妇女拉着一个女孩过来，说：“卓书记，我们是隔壁和平村的，听说你们这里办英语培训班，我女儿功课样样都好，就是英语拖后腿，所以，您看能不能把我们村的孩子也一起带上，收点费用也没有关系。”
“是啊，卓书记，我们这些孩子在家整天不是看电视就是打游戏，暑假作业我们也不会教，就帮帮我们吧！”
“您看，我们两个村就隔一条公路，也算是乡亲，是不？”
卓樾左右为难地挠挠头，说：“可是，我们这里只有两名老师，再加上，会议室也容不下这么多孩子。”
开车来的李可晴和骑着自行车的高博先后进来院子，见这么多家长恳求他们收下自家孩子，有的大婶甚至提着花生、瓜果蔬菜过来硬往他们手里塞，三人正在发愁的不知所措。
梁主任踱步走进来院子，说：“这样吧，我们把库房也整理一下，公安局捐囎的桌椅也还有，就挤挤吧！”
“好吧，那就分两个班，小学生一个班，中学生一个班。”卓樾说：“我得空也可以帮忙带一带。”
过了两天，邻村又陆续有孩子送来，两个班加起来有近四十个孩子，俨然又成了一个书声朗朗的学校，而卓樾、高博和李可晴三人却是忙得晕头转向。
终于，李可晴顶不住病倒了。
卓樾与高博上午下课后，简单的煮了两碗面吃着。
“不知李老师怎么样了？”高博担心地问。
“咽喉发炎在卫生院输液，我吃完就去镇上看看她。”
这时，一辆挖土机轰隆轰隆地路过村委，卓长斌进来院子里喊道：“卓樾，我请来挖土机挖虾塘，你来帮我看看！”
“卓书记，你去吧！我等下去镇上看李老师。”高博说。
卓樾便把自己的摩托车钥匙交给高博，又递过来一百块钱，说：“你顺便去镇上买点水果，她喜欢吃哈密瓜。”
……
李可晴正靠在学校宿舍的沙发上休息，突然听见门外传来敲门声，她连忙跑过去拉开门，见高博站在门前。
“高博？你怎么来了？”李可晴有些失落。
“听卓书记说你病了，来看看你。”
李可晴请他进来，高博将一袋雪梨放在茶几上，问：“你吃午饭了吗？”
“没有，刚打完针回来还不饿！”
“我给你煮点糖水垫垫肚子！”
高博说着就拿着两个雪梨和枇杷膏进去小厨房忙碌了一阵，端着一碗雪梨汤出来放在李可晴面前，说：“清热润嗓的，尝尝看！”
李可晴笑道：“你一个男生还会做这么精致的活。”
她端过来舀了两口喝下，说：“卓樾他……在做什么？”
“他在村里帮忙挖虾塘，交代我给你买哈密瓜，可我在网上查了，哈密瓜属于热性水果，你咽喉炎不能吃。”
“哦——”李可晴默默地吃着梨肉。
“李老师，不管自己有多爱吃哈密瓜，总是得看适不适合，可不能像小孩子那般任性，还是得理智点。”高博盯着李可晴说。
李可晴笑道：“好吧！没想到你不仅能唬小孩，还能唬大人！”
……
塘下村传来机器的轰鸣声，一辆挖掘机在杜家田间挖塘，周围围了一大圈看热闹的乡民七嘴八舌地帮忙出谋划策……
卓樾与卓长斌聊了一会，返回村委时路过杜家，见杜雁来正提着一桶床单出来晾晒，他走过来说：
“杜雁来，现在来村委上课的孩子越来越多，李可晴连续讲了半个多月的课，咽喉发炎去看医生了……”
“嗯！她很伟大！”杜雁来头也不回地说。
“杜雁来，你也知道，农村的孩子本就输在了起跑线，你……”
杜雁来明白卓樾的意图，打断他的话说：“关我什么事呢？这帮村童驽马恋栈不求上进，烂泥糊上墙脏的是自己的手！”
杜雁来晾好被单又回到自己卧室的办公桌前继续工作，卓樾却还是不肯放弃地进去劝说：
“旁人的事你不管，虾塘可是你与长斌哥合伙的，你也不操心吗？”
“没时间！”
“你为什么总将自己封闭在仇恨里，你就看不到外面的……希望吗？”卓樾声色激烈起来。
杜雁来沉默片刻，说：“日出未必意味着光明，只有在人们醒来的时候才是真正的破晓……你觉得，这里有几个清醒的人？”
卓樾望着杜雁来许久，说：“杜雁来，你若是清醒的话就不会如是选择……自己的人生！”
杜雁来转头看着卓樾掩饰不住的忧郁双眼，说：“卓书记，你改变不了我，我也成就不了你，你的选择题，应该也不难选吧？”
卓樾盯着杜雁来许久，噌地站起身走了出去。
他茫然地走在田垱间的土路上，歇斯底里的蝉噪和白晃晃的阳光都带着凶猛的杀气包围过来……
道路两旁的稻田里，老农们正躬身割稻，他们的破草帽也遮挡不住酷热熏蒸，汗水裹着稻灰滚进眼睛里，不得不拉起脖子上晃荡的脏毛巾揉得两眼通红……
卓樾又清醒过来，日复三餐的牛溲马勃尚且坚守着自己的一亩三分地，他不能因为杜雁来的一次次拒绝而怀疑自己！
他回到村委，见到李可晴的白色小轿车停在院子里，李可晴已经在会议室里整理桌椅，卓樾连忙走进去。
“可晴，你怎么就来了，你还是好好休息几天！”
“你工作那么忙，高博一个人也照顾不过来这么多孩子。”李可晴一边摆着椅子一边说：“就像你说的，我既然来了，就要做好本职工作。”
“谢谢你的理解！可你的嗓子……”卓樾忧心地说。
“我打针吃药好许多了，你不必担心。”李可晴笑道。
卓樾听着李可晴嘶哑的声音，走到她面前，怜惜地帮她擦拭额头的汗渍。
高博骑着摩托车回来，透过窗口看见他们这般亲密，清亮的眼神瞬间黯淡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