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事与愿违

傍晚的一抹云霞在无尽的暮色中如苍狗般自由奔跑，追逐着即将落尽的红尘色。

终于解脱的鲁琳一手拖着行李箱，一手牵着女儿涵涵路过村委，她望着那扇为她而关闭的医务室大门，却给她开了一窗孤注一掷的勇气……

办公室里的卓樾看着又一个女人绝望出走，也不禁审视自己是否真的力有未逮。

母女二人走到了路边等车。

一辆拖拉机开到她们面前停下，方天旭下来一言不发地将鲁琳手里的行李箱提起来放进拖厢里。

“上去坐好！”方天旭说。

“去哪？”鲁琳问。

“你这鼻青脸肿的还想到哪里晃荡？”

方天旭盯着她说：“你娘家嫂子那般凶悍，哪能容的下你们？”

鲁琳感觉出方天旭并无恶意，便抱着涵涵上了拖拉机拖厢。

方天旭将车开到陵河镇，带他们上去一栋老旧的步梯楼，进去一套并不大的一居室，里面干净整洁，布置温馨。

方天旭将他们的行李箱放在客厅，说：

“这里我租了三个月，你先收拾一下，我下去买点日用品上来。”

鲁琳还来不及言语，他就已经出门下楼。

涵涵坐在厅前的沙发上，说：“妈妈，这里好舒服，我们今天住这里吗？”

“嗯！”

“妈妈，我想看电视。”

鲁琳打开电视动画片，涵涵便兴奋地站在沙发上蹦跳了起来。

一会，方天旭提着几个大塑料袋进来，打开一袋零食和酸奶递给涵涵，说：“涵涵，这都是你的。”

然后又找出一个小袋子递给鲁琳：

“这是药膏，按说明擦，等脸上好了再出去找份工做，厨房里什么都有，你们自己做饭吃，楼下不远就是涵涵上的幼儿园。”

鲁琳接过袋子，说：

“明天……能不能再麻烦你过来一趟，帮我照顾涵涵，我，我想去趟医院。”

“你这伤……没必要去医院吧！”

鲁琳嗫嗫嚅嚅地说：“我……要去打掉……腹中的孩子。”

“那代老三还下手这么狠？”方天旭说。

“不是他的。”

“难怪……刘医生……出手更狠辣！”

“不是，我与刘医生清清白白，那天夜里因为涵涵生病，我打电话找刘医生来给涵涵输液，外面天寒地冻的我就留刘医生歇到天亮再回……被秦老三回来碰见，不由分说就混闹起来……”

方天旭愣了许久，看着鲁琳宽大的厚衣衫已然遮不住微微隆起的肚子，问：

“几个月了？”

“四个多月。”

方天旭抱着头坐了好一会，将药袋又从鲁琳手里拿回来，说：

“这药你不能用，我明天再来。”

方天旭就起身走出去关上门，只听见噔噔的脚步声回荡在楼梯间。

第二天一早，搂着女儿沉睡的鲁琳被一阵敲门声惊醒，她披上衣服起来开门，见方天旭提着一个蛇皮袋站在门口。

“吵醒你了，你继续睡吧！我在家里杀了只鸡带来给你们补补。”

方天旭径直进去厨房忙乎起来，鲁琳在卫生间洗漱出来，见方天旭拿着剪刀用力的剪着鸡块，而农村的老母鸡骨质坚硬，剪起来非常费劲。

“你为什么不用刀砍？”鲁琳问。

“涵涵……这孩子这段时间受到太多惊吓了。”方天旭说。

“天旭，你……不必这么做。”

方天旭停下手里的剪刀，看着鲁琳，说：“别去医院，把我的孩子留下来，行吗？”

鲁琳看着方天旭的双眼布满血丝，显然他一夜未眠。

“你若相信我，我给你们一个家，涵涵，我也会视如己出。”方天旭盯着鲁琳说。

鲁琳眼眶有些湿润，却并不表态。

方天旭继续说：“鲁琳，如果你嫌弃我家房子破旧……”

“不……不嫌弃……”

鲁琳的眼泪终于滴落了下来：“天旭，我从来没有嫌弃你，当年，是我哥嫂着急将我嫁出门，是我懦弱……”

方天旭立即走过来将满脸青紫的鲁琳搂进怀里……

……

卓樾提着一袋水果来到杜雁来的病房探望，于永翰还是很绅士地搬来椅子请他坐下，卓樾和杜雁来许久未见，彼此眼中都有些许意愁难抒。

“卓书记，谢谢你来看我，我过几天就可以出院了。”杜雁来说。

“那就好，村里的水泥路已经铺好，自来水管也通好了，很快，我们村里人就可以喝到陵河水了！”卓樾说。

“嗯！挺好。”

两人沉默片刻……

“杜雁来，代三哥和鲁琳嫂子离婚了……这……是你希望的结果吗？”卓樾说。

“所谓的家，不过是几个冤亲债主组成的一个赌局，局里人怎么选择，取决于他的赌注和胜率……”

“你……就是这么看待婚姻的？他们两人也曾齐心协力为家付出奋斗过！”

杜雁来看着卓樾幽怨的神色，说：

“付出是一个人的主观行为，不一定会得到回到，付出的东西要在市场当中过过秤，值不值钱市场说了算……再怎么奋斗也得称称斤量……“

卓樾审视杜雁来许久：

“你是不是仍然觉得我下乡做这个书记是荒缪的行为？”

“没有！”

杜雁来说：“你已经做得很好了，但人生并不容易，潜藏了太多无法抗拒的变数，所以，我们还是要笑看人生，才能对抗荒缪！”

“我眼睁睁地看着村里的人一个个从我面前出走……我很害怕下一个看到的是……”

“卓樾，做你该做的事情，并且接受它的事与愿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