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无处可逃的蜉蝣
塘下村页岩砖厂。
碎石机的轰鸣揪结正午的刺眼耀日镇压着山村无处可逃的蜉蝣。
一窑砖坯出窑从传送带出来，两排工人们正汗流浃背地拿着钳子躬身卸砖。
方天旭一手砖没钳稳散落在地上，砸到了旁边代老三的脚面，他跳起脚来，拍拍被高温烫坏的鞋子，骂道：
“妈的，手残啊！砸烂老子的鞋了！”
“一只破鞋，还稀罕地紧！”方天旭也不服气地回怼。
代老三顿时恼羞成怒，一把钳子就甩到方天旭的身上，目赤口沸：
“破鞋也是老子的鞋，你一个光脚的也有脸嘲笑我？”
方天旭本就对代老三虐待鲁琳的暴行气愤不过，吼道：
“你他妈的就是一条疯狗！”
说完就冲上去揪住代老三扭打起来，其他工人赶紧丢下手里的砖坯跑过来拉架……
……
周腊月和秦玉带着小琛子从医院回来，一进村口就看见一条崭新宽敞的水泥路，路面上还盖着一层保湿的稻草，有村民拖着水管在草面上淋水。
“周嫂子回来了，钱会计正找你了。”村民喊道。
“啊？什么事啊？”周腊月问。
“好事，去了就知道了。”
周腊月让秦玉抱孩子先回家，自己满腹狐疑地走进村委办公室，钱会计拿出一叠钱币放在周腊月面前，说：
“这是砖厂赔偿给你虾塘的损失两万块，村里帮你争取的。”
“啊！这一塘虾也卖不到两万块呀。”
周腊月喜出望外，拿着钱不住地道谢。
“把这个收据签了，你虾塘的水也不能养活物，还需要清理，我们就做主将虾塘的水抽来铺路用了，以后蓄水就可以继续养虾。”
“好好——”
周腊月转念一想，又担忧起来：“若是以后砖厂的污水又流进了我的虾塘怎么办？”
“我们跟砖厂协商好了，他们会引进污水处理系统，若再污染我们的水源，我们将会与他们走法律程序，解除合同。”
这时，有村民给高主任打电话过来求助：
“高主任，你们快来呀，代老三又在家打鲁琳，一家人鬼哭狼嚎的……”
高主任和杨主任赶忙出门骑上车就往秦家赶去。
卓樾依旧坐在办公室桌前整理各类报表。
“卓书记，你不去看看？”钱会计说。
“这也不是一两回了，该说的都说过了，代三哥不肯离婚，鲁琳嫂子又不愿报警，他们愿意自贻伊戚就折腾吧！再说，我这里一堆土管所、林业局的资料要填。”卓樾头也不回地说。
“那我去看看——”周腊月说。
“你就别去添乱了！”钱会计喊道。
“我怎么就是添乱呢？”
周腊月将钱币塞进裤兜，说：“我在医院见到雁来，她交代我说，帮帮鲁琳不被代老三家暴，不被村民羞辱。”
卓樾抬起头来看着周腊月，问：“她……为什么这么说？”
“她说，这是刘医生的心愿，也不枉他这一场灾狱。”
周腊月说完便匆匆走出办公室。
卓樾转头望着窗外的春光已然告别了寒凉，渐渐迎来万物生长。
……
代老三家锅碗瓢盆砸了一地，代老三扯着鲁琳的头发揍得她一脸血渍，也不顾涵涵的哭喊仍不罢休地脚踢鲁琳的肚子，鲁琳只得双手紧紧地护着自己的腹部。
高主任一踏进门，见此情景马上跑过去勒住代老三的咽喉，代老三才无力地松了手，鲁琳坐在地上用衣袖揩了一把鼻血，踉跄地起身过来从杨主任怀里接过哭泣的涵涵，说：
“涵涵，妈妈带你走！”
杨主任连忙拉住鲁琳：“你们去哪？要不，我们帮你报警？”
“不必了，以后就再也不麻烦你们了。”
“你自己滚，敢带走我的女儿，我就杀了你。”代老三恶狠狠地吼道。
“我是在没妈的家庭中长大的，我绝不会让我女儿再走我的老路。”
鲁琳搂紧女儿，说：“涵涵，你也算是死过一回的人，死没有那么可怕，活在这个魔窟里才是生不如死。”
杨主任看出了鲁琳的万念俱灰，连忙拉住鲁琳母女，说：
“你们去我家住两天吧！”
周腊月跑进来，扯着大嗓门喊：“躲的了一时，躲不了一世，叫我说，你们家过成这个样子，还不如离了算了。”
“说什么呢，周婶子，哪能拣挑他人婚姻。”杨主任说。
“两人都膈应，硬绑着一起迟早闹出人命，刘医生都因此进了拘留所，你们还死缠烂打不休……”
周腊月又盯着代老三，说：
“老三，鲁琳是有错，但你三天两头的痛打人家一顿，她算性子好的，若是我早就在你饭里下耗子药，夜里刀架你脖子上了！”
代老三看着鲁琳绝望的眼神，似乎也有些畏怯：
“想离婚可以，孩子不能带走。”
“不，涵涵我一定要带走。”鲁琳坚持说。
“老三，算了，你看你又要上班，怎么能照顾孩子好呢！”高主任劝说。
“若带走孩子，我就不付抚养费。”
“好！”鲁琳毫不犹豫的就答应了。
“再给我两万块钱的精神补偿。”代老三仍是为难鲁琳。
“哪有这样的……”高主任鄙视着这个人高马大的无耻小人。
“好！”
鲁琳说：“我给你写张欠条，等我赚到钱就给你。”
“那不行，不给钱就不能走！”代老三明显后悔，仍是不肯放过鲁琳。
“是不是给你钱了，你就马上离？”周腊月问代老三。
“是——”
“好！”
周腊月从裤兜里掏出两万块钱递给鲁琳，说：
“拿去给他！”
此时，屋里屋外的乡民都惊呆了，一向一毛不拔的周腊月竟然会出手如此阔错，而且还是为了与自己不相干的人。
鲁琳也不可思议的王着周腊月，周腊月催促鲁琳说：
“快点，他不反悔我就要反悔了。”
鲁琳接过钱连连道谢，然后，当着所有人的面将两万块钱递到代老三面前，说：
“老三，我也不再求你原谅我，只要你以后能像以前那样心境畅快就好。”
代老三看着眼前被自己拳头毁掉的姣好容颜，惊恐地躲在鲁琳怀里的女儿，甚至都不敢正眼看自己，他眼中也泛起了点点的光芒，不禁顾景惭形：
“我不要！”
鲁琳赶忙将钱塞进代老三手里，说：
“我们现在就去民政局，早点结束这一切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