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溺婴
第二天,雨歇风愈狂,呼啸声不绝于耳,湿黄的败叶铺满小村泥路,枯枝上零丁的几片木叶还执拗地挣扎不肯放手。
李可晴开车来到村委小院,提着一盒生日蛋糕进来卓樾的宿舍,北风立即灌进满屋乱窜,卓樾躺在床上咳嗽得上气不接下气,李可晴赶紧关上门,抱怨道:
“你这哪像是一村书记,却像是被讨债的杨白劳……”
李可晴又倒来一杯热水递给卓樾,卓樾接过水杯喝了几口,嗓子才舒服了些,沙哑着声音说:
“可晴,我不爱吃蛋糕,你带回去自己吃吧……咳咳——”卓樾又止不住咳嗽得满面涨红。
李可晴看着以前连头发都打理得一丝不苟的精致男孩,如今却是一幅不修边幅的憔悴模样,不禁眼眶发红:
“卓樾,我们……何苦要受这份罪?”
卓樾见李可晴一副萎靡之态,问道:“你怎么了?是不是工作不顺利?”
“唉!”
李可晴叹息道:“我太高估自己了,以为凭我优秀教师的能力来乡镇中学教学是绰绰有余,不曾想这些学生基础太差,不仅他们没有上进心,家长也是马放南山,毫无危机意识,我只是严厉了些,就被家长投诉……我都好后悔……”
“那……混完这一年就别干了!”卓樾说。
李可晴懵了一会,想起自己之前也如是一字不差的对卓樾讲过这句话,她又看着一本正经的卓樾,对视的两人又不禁哑然失笑。
“可晴,讲台下那么多双眼睛看着你,你要知道自己应该是以始为终还是以终为始?”卓樾说。
“那你呢?”李可晴问。
卓樾打开桌上的药包就水吞下,说:“其实这药并不能治好我,它只是辅助我发汗散热,以免加重病情,最终让我好起来的还是自己的抵抗力!”
这时,刘医生背着药箱来到卓樾宿舍,手里还提着一个饭盒,说:“我来复诊,这饭菜……是我老婆今天刚做的,趁热吃点才能有抵抗力。”
刘医生将饭盒放在桌上,又从药箱里拿出体温计给卓樾测量体温。
“医生,谢谢您照顾卓樾,我学校下午还有课,就先走了。”
李可晴又交代卓樾几句便出门开车离去。
“刘医生,您领回执业医师证后,来村委填一张表格,我再申报上去,你就可以在村委医务室值班,每月工资虽不多,但以自己的专长服务于民,也是意义所在。”
“好!”
刘医生给卓樾包了几包药放在桌上,看着生日蛋糕,说:“卓书记,生病的人不宜多食奶油,肠胃不受。”
“那您替我将这盒蛋糕拿去给曾大爷家的两孙子吃吧!放在我这里不吃也是浪费。”卓樾说。
刘医生提着蛋糕走后,卓樾拿来饭盒,揭开盖子,白米饭上整齐地叠着一层金黄的肉糕……
他靠在床头,抚摸着盖在身上的碎花棉被,望着墙上那把杜雁来拨弄过的吉他,想起昨晚杜雁来笨手笨脚又调皮惊慌的模样,忍不住窃笑起来。
……
刘医生将蛋糕送到曾大爷家出来,见到陶南姑匆忙地拄着拐棍边走边冲他喊:
“言庆,小玉在家大呼小叫,许是要生了,她妈又不给我进去……你去帮帮忙啊……”
刘医生急忙赶到周腊月家,秦玉躺在床上喊叫,周腊月却站在一旁咒骂着……刘医生顾不上许多上前查看,见胎儿已经漏出头顶……
“快去端盆热水来……”刘医生冲周腊月喊道。
陶南姑颤颤巍巍地赶回来与刘医生一起折腾许久,终于帮秦玉产下一名啼哭响亮的男婴。
“刘医生,你看我家哪还能养的起这个野孩子,把他丢进水桶吧!”周腊月说。
“孩子产下就是一条性命,你这样做是犯法的。”刘医生劝道。
“你我都不说,谁能知道呢!”周腊月依然坚持。
刘医生不再言语,默默地提起自己药箱出了门……
周腊月从外面提回来一桶冰凉的池水,进屋见床上的秦玉正虚弱的闭眼休憩,轻轻抱起初生的男婴走出来堂屋,解开包裹的旧秋衣,婴儿的四肢惊慌地摆动,又嘤嘤地啼哭起来……
周腊月喃喃道:“黄骨伢,你别怨我,以后投胎仔细些。”
说着便倒提着男婴的双脚准备往水桶里按……
突然,门外传来几声仓皇的狗吠声,又听见梁主任与瞎婆子打招呼,周腊月连忙又将婴儿裹上秋衣抱在怀里。
梁主任带着几名身着警服的民警进来堂屋调查情况,周腊月也只得配合询问。
“秦玉有没有讲过是谁欺负的她?”民警问。
“她要是会讲就好了。”周腊月无奈地说:“我们这片也就杨金财那个畜生,大概是他。”
“过两天会有医生来提取婴儿的DNA,以便后续调查。”
……
上海的清晨,秋意甚凉,加班至凌晨才回来的于永翰还躺在卧室里补觉,被客厅里的一声闷响惊醒,他揉揉眼睛迷糊地爬下床,打开房门,见大着肚子的梁莲摔倒在客厅地板上爬不起来。
于永翰连忙跑过去将她扶起来坐到沙发上。
“干什么呢?这么不小心。”于永翰说。
“豆浆洒了……我拿拖布来擦一下,就不慎滑倒了。”梁莲捂着肚子难受地蹙起眉头,说:“你喝桌上那一杯吧,我还给你买了油条和茶叶蛋。”
“你,肚子……没事吧!”于永翰问。
梁莲见于永翰开始关心自己,又舒展眉头笑起来,说:“没事!孩子可能吓到了,在肚子里乱动,你赶紧去吃早餐吧!”
于永翰去卫生间洗把脸出来,坐在饭桌前吃着油条,看着沙发上的梁莲,说:“梁莲,你在这里打扫卫生、帮我洗衣做饭,我知道你是个贤惠的女人,但你到底是错付了,你执意生下这个孩子,你的一辈子就毁了。”
梁莲却静静地坐在沙发上不吭一声,一如既往的只当没听见。
于永翰吃着油条继续说:“即便没有杜雁来,我也不可能娶你,我要的是有学历、有体面的工作,与我一样能在上海生存下去的合作伙伴,而不是一个侍候我的保姆。”
“所以,你对杜雁来的爱也不纯粹?”梁莲说。
“纯粹的爱是不食人间烟火的生死相许,就像梁山伯与祝英台,罗密欧与朱丽叶。”于永翰继续说:“在世俗的婚姻里不会有真正意义上的爱情,不过是彼此综合考量下的选择!”
梁莲此时满额冷汗,嘴唇发白,蜷缩地躺在沙发上呼吸急促起来……
于永翰连忙丢下油条跑过来:“你怎么了?”
“我肚子痛……”
于永翰看到沙发上有一滩血迹,慌忙地抱起梁莲跑出去找车送往医院。
在医院折腾半日,医生对于永翰说:“暂时稳定下来,还得在医院保胎一周再看情况。”
“哦!”于永翰毫不在意。
医生看着神情冷漠的于永翰,说:“胎儿已三十周了,要好好照顾孕妇的情绪和生活。”
“嗯!”
于永翰并不想多言,点头答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