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女犯
女犯面无表情地坐在他们面前。
袁鸿新也有些不可思议的低头看了看资料,又转手递给身旁目瞪口呆的卓樾,卓樾接过来翻看,姓名:曲燕,年龄:28岁……
“曲燕,你好!我是律师事务所的袁鸿新,这是我的助理卓樾,是你向我们申请代理保外就医的?”
“是!”
曲燕的声音竟然也与杜雁来一模一样。
袁鸿新用胳膊拐了拐正在发怔的卓樾,卓樾才马上回过神来,敲击键盘做记录……
“曲燕,籍贯哪里?”袁鸿新问。
“隅南。”
“家里还有什么人?”
“没有,我是孤儿。”
“可资料显示,你有父母和妹妹。”
“没见过几面,他们一直在国外,我都记不清他们长什么样了。”
“那你小时候是怎么生活的?”
“住在大伯家,他们只是寄点钱给大伯,我从小在大伯一家的辱骂和冷眼中长大,后来才明白他们为什么口口声声叫我‘野孩子’,我爸妈在孤儿院收养我的那一年,本来不育的他们怀孕了,嫌我吵闹,把我丢给大伯母,我的养父母便带着妹妹出国了。”
卓樾看着这个像个局外人一样波澜不惊地讲述着自己遭遇的曲燕,她就是严医生说的在孤儿院被人领养的女儿,那年,南婷在猪圈里生下杜雁来后昏死过去,陶奶奶便将杜雁来送到杜家,而南婷应该是清醒后又产下曲燕,并独自抱着她离开,后来被人送到了陵河福利院……
“后来呢?”
“我上高中时,伯母去世,堂哥结婚搬了出去,大伯便想欺负我,我砍了他一刀就跑出来了,从此就再也没有回去过,为了活下去什么都干过,偷盗、诈骗、陪酒……”
此时,卓樾终于明白,自己在电脑城涛哥的监控视频里那个窃人钱包的女孩和谭明所说的陪酒女都是曲燕,并不是杜雁来。
“再后来,碰到一个中年男人对我有几分关怀,我就跟他来到连昌,在他的哄骗下我生下了儿子小祠,不曾想是个脑瘫病儿,那个死男人便跑得无影无踪,我只得赚钱给孩子做康复……案宗里也有写,小祠四岁那年,我那晚喝多了酒睡得太沉,小祠自己喝水被呛死……虽不是我亲手害死的,但谁让我是他的唯一监护人呢!”
卓樾看着眼前与杜雁来同出一辙的容貌和神情,说:
“你并不能喝酒,为什么会喝得不省人事?你不是睡得太沉,而是想带着孩子一起自杀。”
袁泓新转头疑惑地看着卓樾。
曲燕也漠然地看着他们,并不否认,问:
“有烟吗?”
袁鸿新抬头看看一旁的女狱警,狱警将头扭向一旁,他掏出一根烟递给曲燕,然后帮戴着手铐的曲燕点上火,她深深地吸了几口,继续说:
“我再无情,小祠也是死在我身边,总比抛弃我的亲生父母强吧!他们知道我是死是活吗?”
“监狱的资料显示,你得了肝癌?”袁泓新翻阅资料说。
“监狱的医生是这么说的,我本想死在这里算了,可狱友对我说,这辈子死在狱中,下辈子还是走不出牢笼,我这辈子就这样了,总希望图个好的来生吧!我这个孤儿也没有亲人,当年,也就你们律师为我说上几句公道话,所以,才给你们写信。”
“可这律师费和保证金……”
“我出——”卓樾说。
曲燕看着卓樾,说:“谢了,下辈子再报答你吧。”
“曲燕,你的亲人很快就会来接你,相信我!”卓樾看着曲燕说。
曲燕瞪着那双褐色的大眼望着卓樾。
两人从监狱出来,袁泓新一直盯着卓樾的眼睛。
“看什么?”
“你……用的什么眼药水?”袁泓新问。
“严医生给的,我也没仔细看。”
“你不做律师可惜了!”
……
严医生开车飞快地驰骋在往连昌的高速路上,到了一栋老旧的住宅小区停下,他匆忙下车来看见路边等候的卓樾,两人上去袁泓新租住的房子里。
袁泓新拿来一叠资料递给严医生,严医生一页一页地仔细地翻看着曲燕的案宗,手止不住地颤抖起来,问:
“她什么时候能保出来?”
“七到三十天时间吧!”
“她这病不能等了……”严医生激动地说。
“监狱也有医生在给她治疗。”袁泓新安慰说。
严医生忽的站起来:“我去找一趟南教授。”
……
律师事务所。
袁泓新正在办公桌前整理资料,前台小姐亲自跑过来说:
“袁律师,南副高官找你!”
“谁?”
办公室里的其他几名律师都吃惊的转过头来。
“南副高官,点名找你!”
袁泓新连忙整理衣服敲门进去领导办公室,一个神色肃穆的中年男人正等着他。
“袁律师,你好!我是南禹,是你负责曲燕的保医申请?”
“是的,南副高官。”
“我今天特意来请你陪我去监狱一趟,看看怎么样才能尽快保曲燕出来就医。”
“好好——”
……
监狱会见室。
严医生和卓樾坐在桌前,严医生看似平静,眼睛却死死地盯着前方铁门外传来的悉悉索索的声音,一个身高长相与杜雁来一般无二的短发女子戴着手铐走过来。
曲燕一坐下来就问:
“有烟吗?”
严医生看着这个冷漠的女儿还未回过神。
卓樾从严医生的口袋里掏出一盒烟,抽出一根递给曲燕,又帮她点上火,曲燕贪婪地吸了几口,眯着眼睛看着卓樾,问:
“这就是你给我找的亲人?”
“这位是严医生,他就是你的亲生父亲!”卓樾介绍说。
曲燕吐着烟望着严医生:
“看我像你女儿吗?”
严医生立即拿出手机,翻出杜雁来的照片给曲燕看,说:
“她是你的孪生姐姐。”
曲燕看着手机里这个与自己样貌一般无二的女子,但是,这个姐姐却明显比自己年轻许多,感叹道:
“真漂亮!看起来比我过的好多了……”
她又抬眼看着严医生,冷冷地问:“打算给多少钱补偿我?”
“曲燕,我们先……好好治病。”严医生说。
“我这病都是倒数着过日子,还不如让我吃点好吃的,玩点想玩的。”
严医生脸上的肌肉颤抖着,极力的克制自己的眼泪,哽咽道:
“我……对不起……”
“道歉于我已经没有任何意义,我曾臆想我的父母早亡,这样,我这一生的孤苦便是躲不掉的,我也能死得无怨,现在看见你们,我倒觉得不甘了。”
“你……想要什么?”严医生问。
“还有什么想要的……我想想看……”
曲燕看着自己手中的青烟袅袅,说:
“记得有一年暑假,我与一个女同学回到她的农村老家玩了几天,他们一家三代人挤在破旧的砖瓦房里欢声笑语、其乐融融……城市的高楼大厦、车水马龙,看似繁华,却冰冷无情,那几日农村的生活让我感受到家人闲坐,灯火可亲,粗茶淡饭却让我体会到了从未有过的安宁……
没有夜店里狂躁的音乐,但有篱笆墙里的鸡飞狗跳;没有马路上汽车喇叭的叫嚣,但有田间泼妇跳脚吵架;没有掩饰铜臭的香水味,但有满地呛鼻的鸡屎味,有姹紫嫣红晃我眼,有鸟声虫鸣乱我耳,有溪水绕踝濯我足……这,应该就是人间吧!”
此刻,严医生再也忍不住泪流满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