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太阳
天空终于迎来了久违的日光，铺洒在春意复苏的阡陌乡村。
老杜闭目躺在外面的躺椅上晒太阳，小敏欢快的与小灰狗追逐嬉闹。
一辆黑色的小轿车开来杜家门口，严医生提了一堆牛奶水果和零食下车来，小敏抱着零食蹦蹦跳跳地进去屋里找姨姨。
“老哥，好些了吗？”严医生问候道。
“好多了，严医生过来坐……”老杜请严医生坐在一旁的椅子上，说：“听说，汤巧之就是你找了二十多年的女儿，你……确定吗？”
“是不是因为巧之在村里装神弄鬼招摇撞骗，你们都对她有成见？”严医生说。
老杜摇摇头，说：“也不是，只是……骨肉血亲应该……会有感应的吧……”
杜雁来正在家里洗头发，披散的头发还未干，便从抽屉取出陶奶奶送给她的白玉兰围夹围着头发走出来……
严医生抬头见到围着白色发夹的杜雁来迎着阳光走来，那双褐黄色的眼睛竟是那么……肖似，严医生怔怔地看着杜雁来坐在他面前。
“雁来，你这个发夹……很好看……就是样式老气了些，能不能给我看看……”严医生说。
杜雁来疑惑地取下围夹递给严医生，他接过手里仔细地端详着围夹上的白玉兰花，喃喃道：
“我妻子也曾戴过这样一个一模一样的发夹，你……”
“哦！”老杜盯着严医生，连忙说：“这个围夹是我们村的陶奶奶送给雁来的……”
严医生思虑片刻，将围夹还给杜雁来，说：“雁来，我想请你陪我去找巧之，我拿一笔钱给她，又担心她不愿意收，你们一个村又年龄相仿容易沟通。”
杜雁来低头用力地抠着手里的围夹，呢喃道：“好！”
……
两人再次来到杨志家，汤巧之正坐在院子里搓洗厚厚地衣物，两只冻得通红地手扯过身上的围裙擦了擦，起身一瘸一拐地进去里屋搬出来两把木椅请他们坐下。
“今天阳光暖和，家里没有生火炉，就在这里晒晒太阳吧！”
汤巧之说着又坐下来搓洗衣服。
“杨志大哥不在家吗？”杜雁来问。
“他去田间挖沟了，准备蓄水养小龙虾。”汤巧之说。
严医生拿出一张银行卡，说：“那养殖作物前期投入也需要资金，巧之，这张卡里有五十万，算是……我未对你尽到抚养之责的补偿。”
汤巧之停下手低垂着头，眼泪滴落在盆中，她抬起衣袖擦了把鼻涕，说：“您……还没有回答我上次的问题。”
严医生又点了根烟，说：“巧之，我那年……”
“嫂子……”
杜雁来打断严医生的话，说：“你妈当年患有精神疾病，因为有孕不能吃药而恍惚出走，严医生被冤入狱多年，出来后也寻了你们几十年。”
“是吗？”
汤巧之似乎并不相信，说：“这钱，还是留给您的儿子吧！”
“我把我省城的房子卖了，凑了一百万，给你和沛君一人五十万。”严医生说。
“那您自己怎么办？”杜雁来转头问严医生。
这时，杨志光着一双裹满泥巴的脚走进来院子，手里提着用茅草穿起来的几条还在挣扎的泥鳅鳝鱼，笑呵呵地说：
“挖沟时挖出来几条肥鳝，炖来给巧之补补身子，她太瘦了。”
严医生起身将手里的银行卡塞在杨志手里，说：“杨志，去添置些家电，春水寒凉入骨伤身。”
杨志捏着银行卡不知所措地望着低头不语的汤巧之，不知收不收。
“我以后就一直在陵河诊所，你们得空就去坐坐。”严医生又转头对杜雁来说：“雁来，我们走吧！”
两人走在乡间小道上，斜日将他们的影子甩在身后姗姗跟从。
“严医生，您觉得自己是个好人吗？”杜雁来问。
“不是！”
严医生说：“巧之找到杨志这样疼惜她的男人也是不幸中的万幸！”
杜雁来默不作声地缓缓走着。
“雁来，你是个聪明的姑娘，只是在感情上有些糊涂，你若是对卓书记无意，可以考虑一下沛君，我看你们俩倒是性情相投，我也希望能有你这么一个女儿。”
“沛君……很好，但我与他绝无可能！”
“话也不要说的那么绝，世事难料。”
“的确，世事难料……”
杜雁来望着前方边走边说：“但只要迎着阳光往前走，黑影就永远在我身后，严医生，我很快就要离开这里，以后，我们可能没有什么机会再见面了，您要……好好保重！”
“真的还是要走？”严医生问。
“嗯！我从小学时就立志要走出这个山村！”
“那……小敏这个孩子怎么办？”
“村里总会有办法的，我不会因为任何人的情感牵绊……阻碍我走出去！”杜雁来坚定地说。
“雁来，你看这早上的太阳我们称之为朝阳，傍晚为夕阳，冬天叫暖阳，夏天叫烈日，然而太阳还是那个太阳，是我们总是带着个人感受给它定义，大地承受四季轮回滋养万物，人也不可能逃避人间疾苦而获新生！”
杜雁来盯着严医生，说：“那您被冤入狱多年，您不怨吗？”
“不怨！面对、接受、改变，这才是人生！”严医生说。
……
卓茂德来到方天旭家，方天旭正准备出门。
“天旭，咱们进屋聊聊。”
方天旭又返回昏暗的堂屋坐下。
卓茂德环顾老旧的砖瓦房，说：“你这房子也是该翻修了，我给你十万，以后，那事都不要再提了。”
方天旭却看着卓茂德，说：“这都过完年了，您才想起此事，现在不是十万，我要二十万。”
卓茂德狠狠地盯着方天旭，说：“你这是得寸进尺。”
“那您再考虑考虑，我就不奉陪了，我要赶紧去村委找卓书记……”
“找他做什么？”卓茂德瞪大眼睛疾言道。
方天旭看着卓茂德慌张的神色，说：“找他报名去砖厂上班。”
卓茂德才缓和了一下语气：“天旭，二十万，我真的拿不出来。”
“茂德叔，我当年可是够仗义了，你却总是糊弄我，我可听说您准备给你儿子在城里买新房。”
“天旭，老叔我一把年纪了，一年到头在桔园里爬来爬去，也不知道还能干几年，我只希望你们这些后辈都能过的好，十五万，这是我最大能力了，可以的话，我今天就给你。”
方天旭到底也不是心狠之人，看着胼手胝足的卓茂德，说：“好吧！茂德叔，我家这片山的租金，十年内您就不用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