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难以琢磨
九月晨暮渐凉，层林渐黄，午时的阳光仍是热烈，各家农户门前的空地上曝晒着刚刚碾下来的谷粒，一群群雀鸟歇落下来贪婪地啄食……
吕大娘从厨房跑出来，举起绑着红塑料袋的竹竿驱赶，看到曾大爷稳稳地坐在树荫下屁股都不挪一下，骂道：“没长眼睛么？都不知道赶一下！”
“天赐之物，生灵共享，入秋后它们觅食也难，只要不浪费！”曾大爷叼着烟杆吐着烟，依旧无动于衷。
“你儿子儿媳在外谋生，每一粒米都得花钱买，不见有同你一样的菩萨心肠！”吕大娘嘀咕。
这时，卓樾骑着摩托车沿着荷塘过来曾家门前。
“曾大爷，我们定的这一批小龙虾虾苗，各家分取后，预计还剩下一些不多的虾苗，我看您家荷塘水草丰盛，就免费送给您家，您看需要吗？”
“要、要，不要钱的，当然要！”吕大娘连忙说。
“不过，饲料得另花钱买！”
“啊？多少钱啊？”
“一百多，我们批发来的，也不算贵！”
“好的，卓书记，那我们就养着试试，先前我家没有报名，是因为我们两个老家伙带两个孙子，没有时间和精力管理。”曾大爷说。
“理解，以后您家的虾塘我就常来看看……”卓樾说。
“谢谢卓书记！”
“那，曾大爷，您等下提水桶去村委会取虾苗和饲料，村里也还要做登记。”
卓书记骑车走后。
曾大爷对老伴说：“卓书记多好的一个人，你当初还嚼人家舌根，差点害他离开我们村。”
吕大娘惭愧地说：“是啊，他都不计前嫌，还想着帮扶我们家！”
……
曾大爷挑着水桶来到村委，院子里人群熙攘，一片沸腾，报名养虾的乡民都在排队领取虾苗和饲料，钱会计帮他们按面积计算着投放密度。
“哎呀，给我多些虾苗，反正还剩下这么多！”村民说。
“不行，还是要科学养殖，技术员给的比例，再说，小龙虾繁殖的快，不要那么贪心！”钱会计慢条细理地说。
蓬头垢面的秦玉拖着一双脏兮兮的凉鞋进来院子里东张西望，傻呵呵地咧嘴乐着。
“小玉，你这肚子又大了？是谁干的呀？”闲来无聊的村民寻着乐子。
众人看过去，秦玉并不合体的衣衫裹身，腹部已明显隆起，而她却毫不知羞地摸着肚皮痴笑不语。
“哪个缺德鬼做的下作事，欺负可怜人，不得好死！”有妇女抱不平地咒骂。
这时，周腊月慌忙地找来，伸出男人一样粗壮的大手揪住秦玉的头发就往回拽，骂道：“小贱人，叫你到处跑惹祸，要么就死外边算了……”
秦玉被揪痛得哇哇大哭，但周腊月并不松手，揪扯中撞倒了曾大爷的水桶，秦玉也随之跌倒在地上，暴怒的周腊月又一脚将水桶踢滚得老远，曾大爷追跑过去捡回来已经破损的水桶看了看，说：
“水桶破了还可以补，人打坏了可就是两条人命，腊月啊，下手可不能没轻没重的。”
一名妇女将哭泣的秦玉扶起来，说：“是啊，腊月，孩子已经很可怜了，我们做父母的可不能再这么待她了！”
周腊月却依旧蛮狠的拖着秦玉就走，哭声渐远。
“你们猜，是谁干的？”
“还能有谁！肯定是牢里那个……”
卓樾见此情景，对身旁的梁主任说：“这可是犯法的，秦玉家人怎么不上告？”
“这得讲证据，秦玉也说不出来……”梁主任说。
……
卓长斌投放完虾苗回来杜家，堂前摆放着一桌饭菜，一盘堆叠整齐的黄金肉糕冒着香喷喷的热气。
“肉糕！”卓长斌欣喜道：“这菜做起来好麻烦的。”
“你买了那么多肉和鸡蛋过来，冰冻了就不好吃了，我就拿来做了肉糕。”杜雁来说。
“严医生今天在吗？我与他喝两杯。”
“没有来，我爸恢复的很好，现在一周针灸一次就可以了！”
杜雁来夹了些菜送进她爸房里，床上的老杜坐起身，一只手握着勺子舀饭吃着。
卓长斌夹了一块肉糕放进嘴里品着，看着杜雁来，说：“我从小就喜欢吃肉糕，有一次，还为了一片肉糕跟卓樾打了一架，那小子也爱吃……”
“那你就多吃点，还有很多。”杜雁来也端饭坐过来。
“杜雁来，你……我真的没有机会了么？”卓长斌怔怔地盯着她问。
杜雁来默默地吃了几口饭，说：“都说大雁为爱生死相许，其实大雁是最不忠心的，它们挑剔环境，逐利生活。”
“你也不必妄自菲薄！”
卓长斌叹息道：“好吧！只是，卓樾可陷得比我深，最近我见他总是郁郁寡欢，又黑又瘦的……”
“可能他太忙了，东奔西跑事事操心，又俭食淡饭，你等下回去路过村委，给他送点肉糕过去……”
“还是你自己送去吧！我怕那小子又为肉糕与我打架。”卓长斌其实是想让卓樾有机会与杜雁来单独相处。
杜家门口的杏树已早早地落了黄，光秃秃的树干纹丝不动地望着净空云散雁南去，杜雁来见村委院子里哄闹的人群散去，才提着一盒饭菜走进来。
卓樾果然还在电脑前认真地制表。
她站在办公室门前轻叩门。
卓樾抬头看见许久未见的杜雁来，稍许愣了一会，说：“杜雁来，你怎么来了，有事吗？”
杜雁来提着塑料袋过来，取出一个饭盒放在他办公桌上，说：“猜你就还没有吃饭，我今天的饭菜做多了，给你送点过来，趁热吃吧！”
说完便转身走出办公室。
一辆银色的小轿车开进来院子，技术员王小琪下车来，转头见杜雁来已走远，她便径直进去村委办公室。
“王技术员，谢谢你了！我们去看看各家虾苗的情况。”卓樾说。
王小琪看着他桌上的饭盒笑道：“卓书记，我都闻见香味了，你还是先吃饭吧，别辜负人家的一片心意。”
卓樾泡来一杯茶水放在王小琪面前，说：“那就不好意思了，你先喝点茶水。”
卓樾打开饭盒，看见白米饭上整齐地堆着一叠金黄的肉糕……
“卓书记，上次那个大娘拦车喊冤，状告你和杜雁来，你们……”
“你认识杜雁来？”卓樾问。
“我们是高中同学！”
“那你应该了解她。”
“她就是性格清冷，但也是个浑金璞玉之人，害人的事她是不会干的……不过……”王小琪似乎想到什么，喃喃道：“她与谁都不亲近，我也不太了解她。”
卓樾夹起一片肉糕，说：“她的确……难以琢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