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草莽不如狗
鸡鸣狗吠的清晨，晨露还挂在沉甸甸的谷穗尖，田间已有村民赶早收割稻穗，铺在身后迎着阳光曝晒，横竖金黄一片……
周腊月正汗流浃背的躬身在田间割稻，秦玉心疼她妈一个人劳作的辛苦，也好心拿着镰刀来帮忙，可她的腹部明显隆起，行动也不利索，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湿滑的稻田里差点摔倒。
“赶紧滚回家去，不知道丢人啊！”周腊月冲秦玉吼道。
秦玉惊惶的像个犯错的小孩一样，乖乖地低头踩着草露往回走。
杨志从田埂过来，接过秦玉手里的镰刀，对周腊月说：
“嫂子，树海兄还没音信呢？”
“就算是死外边了，也该通知收个尸吧，一走大半年，屁都没有一个。”周腊月气汹汹地摔下一抱禾稻。
“我来帮你吧！中午管我一顿酒啊！”
杨志说着便下来田间握着镰刀划拉着水稻，一抱一抱地铺在身后……
周腊月却停下手来，望着杨志的卖力身影，说：“杨志，我这几亩地全靠你才得已保全，但一码归一码，你跟我说实话，我家小玉的肚子，是不是你做下的孽？”
杨志瞪大眼睛，激愤地说：“我杨志就是嘴上过过瘾，即便再无耻也不会干下这般下作事！”
“那你为什么总是帮我家？”周腊月问。
“卓书记送了我一部手机，叫我多关照你们。”
周腊月缓和了一下语气，说：“杨志，孩子若真是你的，你就把小玉娶回家，离我近点我也能放心。”
“嫂子，真不是我的，你不信我就算了，我还不帮你们了，落下一身骚。”
杨志气呼呼地丢下镰刀就爬上田埂，边走边说：“我还不如去村委看看热闹！”
杨志晃荡到村委，卓樾将他叫进办公室，说：
“你若没什么事的话，请你帮个忙。”
“卓书记，客气什么，直说。”
“今天是这群孩子暑假班最后一天课，你帮我去镇上买点食材回来，犒劳一下两位老师。”
傍晚，几十个孩子下课后鞠躬向两位老师拜谢……
杨志抱着一个大泡沫箱过来，给每个孩子发了一根冰糕，孩子们大口地咬着冰糕欢天喜地地跑回家。
卓樾对李可晴和高博说：“今天晚上，我们请两位老师好好吃一顿，辛苦你们为塘下村的付出。”
暮色重峦间，一轮盈月爬上了天穹，星月迢迢度，风丝袅袅长，熬过酷夏的草木也开始放纵初秋的温柔。
村委的院子里搭了一个简易的烧烤台，卓樾与杨志在烟熏火燎的烤羊肉和鸡翅，小桌上摆着几箱易拉罐啤酒。
李可晴喝得有些熏醉地摇着蒲扇，听着蟋蟀怯声鸣新秋，数着点点萤虫游走，感叹道：“银烛秋光冷画屏，轻罗小扇扑流萤……”
杨志却拿起一罐啤酒呲的一声拉开盖，说：“未立寸功空白首，举杯邀月酒入喉，可否？借星河一盏，与岁月长谈，知否？鲜衣不给还，草莽不如狗！”
三人转头望着这个朴素的中年男人妄自菲薄，反倒钦佩起来。
卓樾举起啤酒罐，说：“杨志大哥，今天辛苦你了，我们三人敬你一杯。”
“杨叔，生活才是真正的老师，敬您！”高博举杯说。
杨志说：“我后悔没有好好读书，如今荒废半生一事无成，孩子就是我们村的希望，你们三人是我们村最该感谢的人，我敬你们三位知识分子！”
四个人举杯豪饮。
李可晴摇着蒲扇说：“我还是浅薄了，农村也并非我之前猜想的那般不堪，这里山水怡人，孩童纯真，乡民朴实，接天壤地才是最真实的生活。”
四人都喝得有些熏醉，卓樾从宿舍取来吉他弹琴助兴，李可晴陶醉在卓樾指尖下的旋律中，
高博却起身走到前方荷塘边，望着月明风轻满塘星，李可晴也漫步过去吹吹风。
“高博，学校要开学了吧？”李可晴问。
“是啊，过几天就走。”高博黯然地说。
“怎么兴致不高？舍不得家？”
“是，以前觉得家乡入夜漆黑百无聊奈，现在才发现也有月色琳琅。”高博望着一塘月色说。
“其实，一开始我也非常反对卓樾下乡做这个书记，于是，我也来看看，虽然我现在还是不能理解他，但我却佩服他……”李可晴又转头问：
“高博，我问你，你这个大学生以后会不会娶一个村姑做媳妇？”
“喜欢就好，掂量出身的爱情肯定不真诚，我相信一见钟情！”
“咦——这是有女朋友了？”李可晴笑道。
“我喜欢她，可她也有一个求而不得的心上人……我不知道自己该不该勇敢一点？”高博喃喃道。
李可晴叹息着自己也与高博一样遇到感情困境，望着天空的满月沉默片刻，安慰道：
“你看，错过了热情骄阳，还会迎来浪漫清月！”
卓樾弹完一曲放下吉他，杨志又烤了一把羊肉串过来递给卓樾。
“杨志大哥，我给你的两百块钱不够买这么多东西吧？你自己贴了多少钱，我给你补上。”卓樾问。
“不用，没多少？”杨志说。
“那不行，你四处打零工挣钱也不容易。”
杨志扯着烤串嚼着，说：“卓书记，你知道我嘴巴不严，我就实说了，其实，这些食物和买冰糕的钱都是杜雁来出的。”
“她？”卓樾惊愕地盯着杨志。
“我在镇上转来转去也不知道买什么，正好碰见杜雁来，她就帮我挑选了这一堆，还批了几十根冰糕都是她出的钱，她还嘱咐我千万不要说出去。”
杨志说着从兜里掏出两百块钱还给卓樾。
“我也不能贪下这钱，夜深了，我该回家了！”杨志喝着啤酒走远了。
李可晴和高博踏着月色从塘边走回来，李可晴脚下被土坷垃绊到差点摔倒，高博连忙扶住了她。
卓樾说：“你们都喝了酒开不了车，今晚就不要回去了，可晴，你到我宿舍休息，我和高博就在会议室凑合一晚。”
入夜的山村月色更加的敞亮，卓樾收拾了一下桌椅，一个人坐在旗杆下的台阶上喝着啤酒，望着远处杜家门前的那棵薄霭下的杏树，许久，他放下空啤酒罐，起身缓缓池沿路走过去……
高博冲了个凉水澡进去议室，没有见到卓书记，以为他还未收拾好，便出来院子帮忙，正巧望见卓书记走出了三合院。
此时，卓樾的宿舍里传来李可晴的声音：
“卓樾，我口渴，想喝水！”
高博回到办公室倒了一杯水走进黑乎乎的宿舍，只有窗外清白的月色映透进少许光影，高博将水杯递给床上的李可晴，李可晴迷迷糊糊地坐起身，接过水杯一口喝下，说：
“离我那么远干嘛？坐过来！”
高博踌躇片刻，走到床边坐下，李可晴搂着高博的脖子，说：“卓樾，我只所以来这里教这些孩子，就是为了离你近一点……你懂吗？”
高博一动不动地坐在床边，不敢吭声。
李可晴见他不拒绝，两只胳膊搂得更紧了，在高博的耳边说：“我就是为了向你证明，我比那个村姑强！”
她说着就捧过高博的脸颊，仰着头凑近过去……高博碰到李可晴温热的嘴唇，紧张地连忙推开她，匆忙站起身逃出门去……
清夜无尘，月色如银，杜家门口的那棵杏树枝叶依然高傲地抖落着一地月光，四周静寂地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只有杜雁来的卧室窗户逸散出一格灯火阑珊。
卓樾缓缓走到窗前不远处，朦胧的白色纱窗里，杜雁来戴着耳机还坐在电脑前专注地工作。
卓樾定眼注视了好一会，拿出手机给杜雁来发了一条信息：你睡了吗？
然后抬起头盯着窗口的杜雁来。
杜雁来瞥了一眼桌上的手机，取下耳机点开看着，双手停了许久，最后还是将手机放在了一旁，戴上耳机继续握着压感笔工作。
卓樾看着自己的手机里没有任何回复，失望地转身走进了月浅灯深的夜色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