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猫爪印下的默契

林疏月走出星途设计大楼时，天空飘起了细雨。豆大的雨珠打在帆布包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像极了《破碎的月光》里被雨水浸湿的钴蓝色。她没打伞，任由雨丝落在头发上，手里攥着那张刚打印好的离职申请——张总最后塞给她的，说“这样算主动离职，后续找工作好看些”。

其实她知道，这不过是陆夫人给她留的最后一点“体面”。从律师函到查封救助站，再到现在的裁员，每一步都算得精准，就是要逼她在京城待不下去。

帆布包里的橘猫钥匙扣硌着掌心，是陆沉舟昨天送她的。钴蓝色的猫眼在雨里泛着冷光，她摸了摸那冰凉的金属，突然想起救助站里那只还在恢复期的小橘猫。脚步不自觉地转了方向，往西郊胡同走去。

雨越下越密，等她走到救助站门口时，裤脚已经湿透了。推开门，院子里的旧猫爬架上没有猫，只有陈姨在里屋门口来回踱步，手里拿着一个体温计，脸色焦急。

“疏月？你怎么来了？今天不上班吗？”陈姨看到她，惊讶地问，随即又叹了口气，“是不是工作出问题了？沉舟刚才还打电话问你今天去没去公司。”

林疏月的心轻轻颤了一下。原来他已经知道了。她没回答，只是往纸箱里看——小橘猫蜷缩在铺着旧毛衣的箱子里，耳朵耷拉着，呼吸比平时急促，爪子上的纱布也被蹭得歪了些。

“它怎么了？”林疏月蹲下身，指尖轻轻碰了碰小猫的耳朵，比平时热不少。

“早上开始就没精神，喂猫粮也不吃，体温计量着有点发烧。”陈姨把体温计递给她，“兽医说可能是伤口有点发炎，让我们先喂点消炎药，要是晚上还没好转就得去医院。”

林疏月接过消炎药，小心翼翼地用温水化开，再用小勺子一点点喂到小猫嘴里。小家伙没力气挣扎，只是偶尔发出一声细弱的喵叫，湿润的鼻子蹭了蹭她的指尖，像在撒娇。她突然想起五年前在胡同里遇到的那只断腿流浪猫，也是这样依赖地蹭她的手，心里的失落慢慢被柔软的牵挂取代。

“我来守着它吧，陈姨你去忙别的。”林疏月把纸箱往窗边挪了挪，那里能晒到一点微弱的天光，“晚上要是还烧，我送它去医院。”

陈姨点点头，又叹了口气：“沉舟刚才在电话里听出我语气不对，说马上过来。他那孩子，心细得很，知道你跟这小猫亲，肯定是担心你俩。”

林疏月没说话，只是低头给小猫掖了掖旧毛衣的边角。雨还在打窗户，发出细碎的声响，里屋很安静，只有小猫均匀的呼吸声，还有她自己的心跳声——她其实有点怕见到陆沉舟，怕他会愧疚，怕他又要动用关系帮她，更怕自己会忍不住依赖他。

院门口传来脚步声时，她正用棉签给小猫清理伤口周围的猫毛。脚步声很轻，带着一点熟悉的雪松味，她不用回头就知道是陆沉舟。

“它怎么样了？”陆沉舟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比平时低了些，带着一丝担忧。他撑着一把黑色的伞，伞沿还滴着水，浅灰色西装的肩头湿了一片，袖口那圈磨起的线头沾了点雨珠，看起来更明显了。

“有点发烧，刚喂了消炎药。”林疏月没回头，指尖继续轻轻梳理小猫的毛，“你怎么来了？”

“助理说你今天没去公司，张总也说了……裁员的事。”陆沉舟走到她身边，蹲下身，目光落在她攥着棉签的手上，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我妈做的这些事，我很抱歉。”

林疏月终于抬头看他。他的头发也湿了些，额前的碎发贴在额头上，眼神里满是愧疚和心疼，没有了平时在陆氏集团的冷硬，也没有了天台上的决绝。她突然想起他手机屏保上的速写，想起他珍藏了五年的画，心里的委屈像被雨水泡软的棉花，轻轻一碰就会变形，却没了之前的尖锐。

“跟你没关系。”林疏月移开目光，重新看向小猫，“是我自己能力不够，留不住工作。”

“不是你的问题。”陆沉舟伸手，想碰她的头发，却在半空中停住，转而摸了摸小猫的下巴，“我已经跟张总谈过了，他说你之前提交的那个社区艺术墙设计方案，甲方很喜欢，只是我妈压着不让推进。我已经让助理去对接甲方，这个项目可以交给你独立负责，不用通过星途设计。”

林疏月愣住了。那个社区艺术墙的方案，是她入职后熬夜做的第一个方案，本来以为已经被毙了，没想到还有机会推进。她抬头看陆沉舟，眼神里带着一点惊讶，还有一点犹豫：“我……不想再麻烦你了。”

“不是麻烦。”陆沉舟的指尖轻轻碰了碰她放在纸箱边的手，很轻，像怕惊扰了小猫，“这是你的才华应得的。我只是不想让我妈的偏见，埋没你的能力。”

他从西装内袋里拿出手机，不是为了打电话，而是翻出那个社区艺术墙的设计草图——是他从张总那里要过来的，存在了相册里。屏幕亮起来时，那张五年前的速写屏保又晃了一下，右下角的“L”字母在天光下格外清晰。

“你看，甲方很喜欢这个用钴蓝色做底色的设计，说像月光落在墙上。”陆沉舟指着草图上的颜色，语气里带着一点骄傲，“跟你的《破碎的月光》很像，都是有温度的设计。”

林疏月看着屏幕上的草图，又看了看陆沉舟认真的侧脸，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她想起昨天他送她的橘猫钥匙扣，下意识地摸了摸帆布包，金属的凉意从指尖传来，却让她觉得很安心。

“谢谢。”她轻声说，这次没有犹豫，眼神里带着真诚的感激，“但这个项目，我想自己跟甲方对接，不用你帮忙打招呼。我想证明，我能靠自己做好。”

陆沉舟愣了一下，随即笑了，眼角的纹路又柔和起来：“好，都听你的。我只帮你把项目争取下来，后续的事，你自己决定。”他顿了顿，又补充道，“要是遇到问题，随时给我打电话，不管是项目上的，还是……我妈的事。”

小猫突然动了动，从旧毛衣里抬起头，用没受伤的爪子蹭了蹭陆沉舟的手背，留下一个浅浅的湿爪印。陆沉舟的指尖顿了顿，然后轻轻握住那只小爪子，动作轻得像怕碰碎它。

“你看，它也在谢你。”林疏月忍不住笑了，眼角的湿意被这个小插曲驱散了不少。

陆沉舟也笑了，他拿出手机，给小猫和它的爪印拍了张照，然后把手机递给林疏月：“存着吧，等它好了，我们一起带它去胡同里晒太阳。”

林疏月接过手机，指尖在屏幕上轻轻点了保存。她的手指不小心碰到了屏幕下方的通话记录，看到最近通话里有一个备注是“公益项目组”，心里有点好奇，却没问——她知道，他们之间还有很多时间，可以慢慢了解彼此。

雨渐渐停了，天光透过窗户照进来，落在纸箱上，给小猫镀上了一层浅金色。陆沉舟帮着陈姨把院子里的猫粮盆收进来，林疏月则继续守着小猫，偶尔跟陆沉舟说几句话，话题从项目聊到小猫，再聊到五年前的胡同，没有了之前的尴尬和戒备，只剩下自然的默契。

离开救助站时，天已经擦黑了。陆沉舟还是坚持送她回家，车开得很慢，沿途的路灯亮了起来，暖黄的光透过车窗照进来，落在两人之间。

“对了，”陆沉舟突然开口，从副驾驶的储物格里拿出一个小小的帆布袋子，递给她，“这里面是我找兽医要的消炎药，还有一些幼猫罐头，晚上要是它还不吃东西，就喂一点。”

林疏月接过袋子，里面还带着一点余温，像是他刚从兽医那里取来就直接送过来了。她捏着袋子的边角，轻声说：“你好像比我还关心这只小猫。”

“因为它是我们一起救的。”陆沉舟转头看她，眼神认真，“它也是……我们之间的小缘分。”

林疏月的脸颊有点发烫，避开他的目光，看向窗外的路灯。车停在她楼下时，她刚要推开车门，陆沉舟突然叫住她：“林疏月。”

她回头，看到他手里拿着一个小小的笔记本，封面是钴蓝色的，跟她的颜料颜色一样。

“这个给你，”他把笔记本递给她，“你之前说想记录设计灵感，这个本子的纸适合画草图，不会晕墨。”

林疏月接过笔记本，指尖碰到封面，是细腻的帆布材质，跟她的帆布包很像。她抬头看他，想说点什么，却只觉得心里暖暖的，最后只说了句“谢谢”。

她推开车门，走进楼道，回头看时，陆沉舟还坐在车里，看着她的方向，车灯在雨夜里亮着，像两团温暖的光。她挥了挥手，转身上楼，手里攥着那个钴蓝色的笔记本，还有装着消炎药的帆布袋子，心里满是踏实的暖意。

只是她不知道，陆沉舟在她上楼后，立刻拨通了助理的电话，语气冷硬：“查一下，我妈是不是让人在救助站的猫粮里动手脚了。还有，那个社区艺术墙的甲方，盯紧点，别让我妈再搞小动作。”

电话那头传来助理的回应，陆沉舟挂了电话，看着楼道里渐渐熄灭的灯光，眉头轻轻皱了起来。他知道，母亲不会轻易放弃，这场战争还没结束。但只要林疏月愿意跟他一起面对，他就有勇气对抗所有困难。

车里的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公益项目组发来的信息：“陆总，艺术公益项目的主设计师人选，我们还在筛选，您有推荐的吗？”

陆沉舟看着信息，手指在屏幕上顿了顿，然后缓缓打下一个名字：“林疏月。”

他知道，这或许是让林疏月真正证明自己的机会，也是让他们能真正并肩站在一起的机会。雨夜里的车灯，映着他坚定的眼神，像在为这场刚刚开始的并肩，点亮了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