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便签纷飞的提案会
会议室的中央空调总往人后颈灌风,凉意裹着劣质咖啡的苦味,像极了资本方说话时那套绵里藏针的话术。唐笑笑推门而入时,手里那本贴满便签的笔记本比她身上亮黄色冲锋衣更扎眼——粉的、蓝的、黄的便签纸层层叠叠,边角被反复摩挲得卷翘,有的露着半截钢笔字,有的还沾着咖啡渍,活像把生活里没处说的刺全揉进了这方寸纸页里。
“唐老师可算来了!”制片人老张从座位上弹起来,谄媚的笑堆在脸上,忙把主位旁的椅子往外拉了拉,“这位是江逾白导演,这次《辛辣脱口秀》的总导,特意抽时间过来跟您对接内容。”
唐笑笑的目光越过老张,落在长桌另一侧的男人身上。江逾白穿着熨帖的深灰衬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腕骨上一道浅淡的旧疤。他手里捏着份厚达百页的策划案,指尖在“段子审核标准”那页轻轻敲击,动作不急不缓,抬眼时目光先落在她怀里的笔记本上,再移到她脸上,没有多余的寒暄,只淡淡颔首:“唐老师,久等。”
没有起身相迎,没有刻意热络,甚至连语气里都没掺半分客套。唐笑笑挑了挑眉,没理会老张递来的台阶,径直拉开椅子坐下,笔记本“啪”地拍在桌面上,力道重得让旁边资本方李总的咖啡杯晃了晃,褐色液体溅在白色桌布上,晕开一小片污渍。
“等谈不上。”她指尖抠着笔记本封面上一张翘起的粉色便签,上面用黑色马克笔写着“某综艺为过审,把‘职场PUA’改成‘老板爱唠叨’——恶心透顶”,说话时眼尾扫过在座的几位西装革履的人,“刚在楼下听见俩实习生嘀咕,说咱们这节目要‘温和点’?是怕我吐槽太狠,戳到某些人的痛处?”
李总放下咖啡杯,指节在杯壁上敲了敲,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强势:“唐老师,不是怕戳痛处,是现在观众就吃‘轻松感’那套。你之前那些‘身材羞辱’的段子,比如‘说我胖的人,怎么不看看自己的肚子比我段子还油腻’,太尖锐了,容易引争议,还可能得罪赞助商。”
“轻松感?”唐笑笑嗤笑出声,手指从粉色便签移到一张蓝色便签上,那是她昨天熬夜写的,墨迹还带着点湿润的痕迹,“合着‘轻松感’就是把真话裹层糖衣,骗自己也骗观众?我看是怕我把某些人‘既要又要’的嘴脸扒得太干净吧。”
话音刚落,一直沉默的江逾白终于开口。他的声音比中央空调的风更沉些,却带着种莫名的穿透力,能压过会议室里的窃窃私语:“唐老师,观众要的轻松感,不是逃避问题,是用更有分寸的方式传递观点。‘身材羞辱’的核心是反击偏见,但可以弱化人身攻击的部分——比如把‘油腻’换成‘双标’,既保留你的态度,又不会把矛头直接对准某类人,共鸣感反而会更强。”
他说话时视线始终没离开唐笑笑的笔记本,像是在研究那些密密麻麻的便签。唐笑笑心里的火气莫名窜了上来,手一扬,笔记本被她狠狠甩向桌面,几张没粘牢的便签“哗啦”飘起,有的落在咖啡杯沿,有的粘在策划案上,其中一张白色便签晃晃悠悠,正好落在江逾白面前,上面用加粗的马克笔写着:“导演都是控制狂——尤其爱改别人的段子,还美其名曰‘优化’”。
空气瞬间凝固。老张的脸涨成了猪肝色,想打圆场却被唐笑笑一个眼刀堵了回去。唐笑笑往前倾了倾身子,手肘撑在桌上,目光直直盯着江逾白:“江导说要弱化?行,我现场编个‘不尖锐’的段子给各位听听。”
她的视线扫过李总别在西装上的名牌,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说有位李总,开会时拍着桌子说‘做内容要真实’,转头就跟导演说‘把那个吐槽赞助商的段子删了,别影响合作’。您猜怎么着?这位李总昨天吃火锅,跟服务员说‘别加辣,我怕上火’,结果毛肚涮红汤,吃得比谁都欢——您说这是双标,还是嘴硬?”
会议室里响起几声压抑的低笑,又很快被李总的怒视压了下去。李总拍着桌子站起来,咖啡杯里的液体晃得更厉害:“唐老师!你这是含沙射影!我们是来跟你对接工作,不是来听你阴阳怪气的!”
“我阴阳怪气?”唐笑笑也跟着起身,从笔记本里又撕了一张便签,上面写着“傲慢分两种:一种是有才华的傲慢,一种是没本事还装大爷的傲慢”,她把便签“啪”地拍在李总面前,“李总觉得我是哪种?”
眼看冲突要升级,江逾白终于抬手按住了李总的胳膊。他没看暴怒的李总,反而弯腰捡起那张写着“导演都是控制狂”的便签,指尖捻着纸边仔细看了两秒,然后翻开自己手里的策划案,把便签夹进了“嘉宾段子调整建议”那一页——正好压在“避免人身攻击”的条款上面。
“唐老师的吐槽本,”他抬眼看向唐笑笑,嘴角难得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不是讨好,更像是发现了有趣的藏品,“是我见过最锋利的分镜脚本。每个便签上的字,都比策划案里那些‘亮点设计’更有画面感。”
唐笑笑愣了愣。她预想过江逾白会帮着资本方打压她,会用“导演权威”要求她修改段子,甚至会直接把她的吐槽归为“不合时宜”,却没料到他会把那张讽刺自己的便签夹进策划案,还会用“分镜脚本”来形容她的笔记本。
心里的火气消了大半,可她骨子里的倔强不允许自己轻易服软。她翻了个白眼,指了指自己的脸:“既然江导觉得有画面感,那我提个要求——后期剪辑,别给我开磨皮滤镜,尤其是瘦脸。要怼脸拍,把我笑起来的双下巴拍得清清楚楚。”
“唐老师这是何必?”老张急得直跺脚,“现在女艺人都怕镜头拍脸,你还主动要怼脸特写?这要是播出去,肯定会有人骂你……”
“骂我胖?”唐笑笑打断他,声音里带着股不服输的韧劲,“正好啊,我倒要让观众看看,比起我的双下巴,某些人的虚伪嘴脸更辣眼睛。而且江导不是说要‘真实’吗?我这就是最真实的样子——段子真实,人也真实。”
江逾白没反驳,反而点了点头:“可以。但双下巴拍出来,要是能让观众记住你的段子,我不介意多给两个特写。”他顿了顿,笔尖在策划案上轻轻划了道线,“不过‘导演都是控制狂’这句,唐老师要是愿意改改,比如‘导演爱帮嘉宾优化段子’,我可以给你加三十秒的表演时间——不用跟其他嘉宾抢时长。”
“免了。”唐笑笑把笔记本抱在怀里,像是护着什么稀世珍宝,“我的便签,一个字都不改。要加时间就加,不加就算——反正我的段子,就算只有三十秒,也比某些人十分钟的‘温和段子’有劲儿。”
李总还想说什么,却被江逾白用眼神制止了。江逾白把策划案推到唐笑笑面前,指着其中一页空白处:“这里是‘段子调整示例’,我写了几个场景化的修改方向,你可以看看。比如你之前写的‘别人说我胖,是因为他们没见过我吃的苦’,可以改成‘有人盯着我的腰围说三道四,却没看见我加班时吃的泡面,比他的良心还多’——既保留了你的态度,又不会直接引发对立。”
唐笑笑低头看着策划案上的字迹。江逾白的字和他的人一样,工整却不刻板,每个修改建议后面都标着“可调整”,没有半点强迫的意味。她不得不承认,这些修改确实比她原本的段子更有层次感,也更符合综艺的传播逻辑。
“我考虑考虑。”她把策划案推回去,抓起自己的笔记本往门口走,“但我丑话说在前头,要是改完没那股‘辛辣劲儿’,我宁可不录这个节目。”
“随时联系。”江逾白拿起笔,在策划案上写了串号码,“这是我的私人电话,有想法可以直接找我——不用通过制片人。”
唐笑笑没回头,脚步却顿了半秒。她推门走出会议室,走廊里的灯光比里面亮些,怀里的笔记本硌得她胸口发暖。她低头摸了摸封面,指尖蹭到一张没粘牢的便签,上面是她上周写的:“警惕那些说‘我帮你优化’的人——大概率是想把你磨成他们想要的样子”。
心里忽然冒出个疑问:江逾白到底是想磨平她的棱角,还是想帮她把棱角磨得更锋利?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她强行压了下去。她加快脚步走向电梯,却没注意到,会议室的门没关严,江逾白正站在门后看着她的背影,手里捏着那张“导演都是控制狂”的便签,指尖在纸面上反复摩挲。
“张制片,”江逾白转身走回会议室,声音恢复了之前的沉稳,“把唐笑笑过去三年所有的脱口秀视频和段子手稿整理出来,尤其是那些被平台毙掉的内容,越详细越好。”
“江导,您这是……”老张满脸疑惑,“您之前不是说,嘉宾的段子要严格审核吗?怎么对唐老师这么特殊?”
江逾白没回答,只是翻开策划案,在那张便签旁边写了一行字。李总凑过去想看看,却被他迅速合上了策划案。“李总,”他看向脸色铁青的资本方代表,“唐笑笑的段子可以调整,但核心态度不能改——这是我作为导演的底线。要是资方不能接受,那这个项目我可能要重新考虑。”
李总愣了愣,最终还是咬着牙点了点头。他看得出来,江逾白对唐笑笑的段子格外上心,甚至愿意为了她跟资方叫板——这在以前是绝无仅有的事。
而另一边,唐笑笑回到家,把笔记本摊在书桌上。台灯的暖光落在五颜六色的便签上,她翻到最后一页,拿起笔写下一行字:“江逾白——控制狂导演?还是隐藏的盟友?有待观察。”
写完,她抓起手机点开一个加密聊天框,发了条消息:“帮我查个人,江逾白,之前导过《职场观察室》,我要他所有的资料,尤其是他跟资本方打交道的方式,还有他之前做过的节目有没有‘改段子’的黑历史。”
屏幕很快亮起,对方回了个“OK”的表情。唐笑笑放下手机,目光落在笔记本上那张“导演都是控制狂”的便签痕迹上——那里还留着浅浅的折痕,像是在提醒她,今天这场提案会,只是她和江逾白交锋的开始。
而她不知道的是,江逾白此刻正坐在办公室里,给助理发了条同样的消息:“查一下唐笑笑三年前被网暴的具体情况,尤其是关于‘身材羞辱’的部分,还有她当时的回应——越详细越好。”
电脑屏幕的光映在江逾白脸上,他指尖划过唐笑笑的段子手稿,在“我的身材不是原罪,偏见才是”这句话下面,轻轻画了个圈。
两个同样带着锋芒的人,都在暗中调查着对方,却没人知道,这场以“对抗”开始的相遇,会在未来的日子里,变成一场连自己都意想不到的“相爱相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