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匿名援手与冷脸

BJ的六月突然下起了连阴雨，淅淅沥沥的雨丝打在出租屋的窗玻璃上，晕开一片模糊的水痕。林疏月坐在桌前，手里攥着手机，听筒里父亲的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疏月，你不用担心了！工厂的资金突然有了着落，是一笔匿名的投资，刚好能补上缺口。”

她愣住了，握着手机的指尖泛白：“匿名投资？爸，你问清楚是谁了吗？”

“问了，对方只说跟你是朋友，知道咱家有困难，特意帮忙。”父亲的声音里满是感激，“你在外面认识这么好的人，可得好好谢谢人家啊。”

挂了电话，林疏月盯着窗外的雨帘，心里翻江倒海。她在京城没什么朋友，能拿出这么大一笔钱帮她家救急的，除了陆沉舟，还能有谁？

可他明明在天台上说过，要跟她划清界限，还逼她离开BJ。现在又偷偷帮她父亲的工厂，这到底是为什么？是愧疚，还是……他根本就没放下？

林疏月起身，从帆布包里翻出那张被她折起来的贫困生补助申请表。表格还没填，边缘被她捏得发皱，像她此刻乱糟糟的心。她想起天台上陆沉舟掌心的血，想起他眼神里刻意掩饰的痛苦，突然抓起伞，往陆氏集团的方向跑。

雨越下越大，打湿了她的头发和牛仔裤，帆布鞋踩在积水里，溅起一朵朵小水花。沿途的玻璃幕墙被雨水冲刷得发亮，倒映出她狼狈的样子，像一株在暴雨里挣扎的野草。

到陆氏集团楼下时，她的衣服已经湿透了。前台看到她这副模样，皱着眉拦住她：“请问您有预约吗？没有预约不能上楼。”

“我找陆沉舟，有急事。”林疏月的声音带着喘息，雨水顺着脸颊往下流。

“陆总正在开高层会议，不方便见客。”前台的语气很客气，却带着明显的疏离，“您要是有急事，可以先留个联系方式，等陆总开完会我帮您转达。”

林疏月知道，这只是前台的托词。陆沉舟要是不想见她，就算她等再久，也见不到人。她站在大厅里，看着旋转门来来往往的职员，他们穿着干爽的西装，手里拿着公文包，和她格格不入。

就在这时，一道熟悉的深灰色身影从电梯里走出来。陆沉舟穿着一件黑色的风衣，领口微微敞开，露出里面的白衬衫。他的左手插在风衣口袋里，右手拿着一份文件，指尖还缠着一圈浅色的纱布——那是天台上被玻璃渣划伤的地方。

林疏月的心跳突然漏了一拍。她快步走过去，拦在他面前：“陆沉舟，我有话问你。”

周围的职员都停下脚步，好奇地看着他们。陆沉舟的脸色瞬间冷了下来，他把文件递给身边的助理，对周围的人说：“你们先上去。”然后拉着林疏月的手腕，往大厅角落的休息区走。

他的手很凉，缠着纱布的指尖碰到她的皮肤时，传来一阵轻微的刺痛。林疏月想挣脱，却被他攥得更紧。

“你到底想干什么？”陆沉舟的声音压得很低，眼神里带着怒意，“我不是让你离开BJ吗？你为什么还不走？”

“我为什么要走？”林疏月抬起头，雨水还挂在她的睫毛上，“我爸的工厂突然有了匿名投资，是不是你做的？陆沉舟，你别装了，你明明还关心我，为什么非要装作一副冷漠的样子？”

陆沉舟的指尖动了动，攥着她手腕的力道松了松。他避开她的目光，看向窗外的雨帘：“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你爸的工厂有投资，跟我没关系。”

“跟你没关系？”林疏月笑了，笑声里带着委屈，“除了你，还有谁会知道我家的情况？还有谁会拿出这么大一笔钱帮我？陆沉舟，你敢看着我的眼睛说，这不是你做的吗？”

陆沉舟终于转头看她。他的眼神很复杂，有痛苦，有无奈，还有一丝她看不懂的挣扎。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解释，可最终还是硬起心肠：“是，我是帮了你。但你别误会，我只是不想你爸的工厂倒闭，让你赖上我。这笔钱，算是我借给你的，以后你得还。”

“借钱？”林疏月的眼泪突然掉下来，混合着脸上的雨水，“陆沉舟，你把我当什么人了？我林疏月就算再穷，也不会用这种方式跟你借钱！你要是真不想管我，就别偷偷帮我；你要是想帮我，就别用这种伤人的方式！”

她猛地挣脱他的手，后退了一步。雨水从她的头发上滴下来，落在她的帆布包上，把上面的颜料渍晕开，像一道破碎的月光。

陆沉舟看着她通红的眼睛，心里像被刀割一样疼。他多想告诉她，他帮她不是为了让她还钱，是怕她撑不下去；他逼她离开，是怕母亲对她下更狠的手。可他不能说，一旦说了，母亲肯定会察觉到，到时候不仅她会有危险，连她的家人也会受到牵连。

“你不用还了。”陆沉舟的声音软了下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妥协，“这笔钱，就当是我之前毁你画展的补偿。你拿着钱，好好生活，别再来找我了。”

“补偿？”林疏月看着他，眼神里满是失望，“陆沉舟，你觉得我的尊严，我的家人，是能用钱补偿的吗？你明明知道，我要的不是钱，是你一句真心的话，是你跟我一起面对的勇气。可你呢？你只会用钱把我推开，用冷漠把我挡在门外。”

她转身，往旋转门走。雨水打在她的背上，冰凉刺骨。走到门口时，她停住脚步，没有回头，声音很轻却很坚定：“陆沉舟，谢谢你帮我爸的工厂。这笔钱，我会还你的。以后，我们两不相欠。”

旋转门缓缓转动，把她的身影送了出去。陆沉舟站在原地，看着她消失在雨幕里，左手下意识地摸了摸缠着纱布的掌心。伤口还在疼，可比起心里的疼，这点疼根本不算什么。

他拿出手机，拨通了助理的电话，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帮我查一下，我妈最近有没有对林疏月做什么。还有，林叔叔工厂的后续资金，一定要跟上，别出什么差错。”

“好的，陆总。”助理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对了，陆总，夫人刚才打电话来，问您林疏月有没有离开BJ。我说……您说她已经走了。夫人好像有点怀疑，让您今晚回家一趟，说有要事跟您谈。”

陆沉舟的脸色瞬间变了。他知道，母亲肯定是察觉到了什么，今晚回家，又会是一场硬仗。

他挂了电话，走到窗边，看着窗外的雨幕。林疏月的身影已经不见了，只有雨水还在不停地往下落，打在玻璃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音。

他不知道，这场雨什么时候会停，也不知道他和林疏月之间的这场拉扯，什么时候才能结束。他只知道，他不能让林疏月受到伤害，哪怕要他跟母亲彻底翻脸，哪怕要他放弃陆氏的一切，他也心甘情愿。

可他更知道，以母亲的性格，绝不会轻易放过林疏月。今晚回家，母亲肯定会逼他做选择——是选林疏月，还是选陆氏。而他，又该如何在这场选择里，保护好他想保护的人？

雨还在下，陆氏集团的大楼在雨幕里显得格外冰冷。陆沉舟靠在窗边，左手紧紧攥着拳头，掌心的伤口被攥得生疼，血渗了出来，染红了纱布。他看着窗外的雨帘，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无论付出什么代价，他都要保护好林疏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