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潮涌礁石上的生死约
车子驶过跨海大桥时，深秋的海风正卷着浪沫拍击桥墩，发出沉闷的“轰隆”声。林疏月攥着陆沉舟的手，指尖还能感受到他掌心因紧张冒出的细汗——刚才他手机屏幕亮起时，她瞥见了陆夫人那条“不认儿子”的消息，却没戳破，只是轻轻捏了捏他的指节，像在传递一点微不足道的勇气。
“叔叔醒了总是好事，”林疏月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海岸线，声音尽量放得轻快，“说不定他看到你，气就消了。”
陆沉舟“嗯”了一声，目光却没离开前方的路，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他没告诉林疏月，父亲醒前，母亲已经发了三张照片到家族群——都是林疏月在救助站喂猫、在发布会后台修改设计稿的样子，配文是“一个连陆家门槛都够不上的穷学生，也配耽误沉舟”。他怕这些话会让她难过，更怕医院里真的会出现母亲说的“不认儿子”的场景。
就在这时，林疏月突然指着前方的桥边：“那是什么？”
陆沉舟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只见跨海大桥的人行道边缘，站着一个穿灰色连帽衫的年轻人，背对着车流，双脚已经探出了护栏，海风把他的卫衣帽子吹得猎猎作响，看起来随时会栽进下面的海里。
“停车！”林疏月急促地说，“他好像要跳海！”
陆沉舟下意识地踩下刹车，车子在应急车道停下。没等他反应过来，林疏月已经推开车门冲了出去——她想起去年冬天在胡同里救下的那只断腿猫，想起救助站里陈姨说的“再小的生命都值得被拉一把”，脚步根本停不下来。
“同学，你别冲动！”林疏月快步跑到年轻人身边，尽量放柔声音，“是不是遇到什么难事了？咱们好好说，别跟自己的命过不去。”
年轻人转过头，脸色苍白，眼睛通红，手里还攥着一张被揉皱的催款单：“我妈住院要做手术，我凑不出钱，还欠了高利贷……活着也是拖累人。”
“钱的事能想办法！”林疏月往前挪了半步，试图拉他的胳膊，“我认识公益组织的人，说不定能帮你申请救助；就算不行，我们也能一起想办法，总比跳海强啊！”
她的注意力全在年轻人身上，没注意到身后的海水正在涨潮——刚才还露出大半的礁石，此刻已经被海浪漫过了一半，湿滑的礁石表面泛着冷光。年轻人被她的话打动，眼神松动了些，却在后退时不小心踩空，带着林疏月一起摔下了护栏，重重落在下方的礁石上。
“嘶——”林疏月的膝盖磕在礁石上，疼得倒抽一口冷气。还没等她爬起来，又一波海浪涌来，瞬间没过了脚踝。她抬头往桥上看，陆沉舟正扒着护栏往下喊，脸色是她从未见过的惨白。
“疏月！别乱动！礁石滑！”陆沉舟的声音被海风撕得破碎，他快速扫了一眼周围——大桥下没有救生梯，只有汹涌的海水在礁石间翻滚，涨潮的速度比想象中快得多，再等下去，林疏月随时会被海浪卷走。
他没多想，脱下西装外套扔在桥上，翻过护栏就往海里跳。冰冷的海水瞬间没过胸口，深秋的寒意像针一样扎进皮肤，他却顾不上冷，奋力朝着林疏月的方向游去。游到一半时，肩膀突然传来一阵尖锐的疼痛——是发布会那天被展板划伤的伤口，刚才翻护栏时扯到了，加上三年前救落水儿童时留下的旧伤，两道伤口叠加在一起，疼得他几乎要失去力气。
“陆沉舟！你别过来！海水太急了！”林疏月看着他在浪里起伏的身影，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她想往岸边爬，可礁石太滑，刚移动一步就差点摔下去，只能紧紧抓住一块凸起的礁石，任由海浪拍打着膝盖。
陆沉舟咬着牙，忍着肩膀的剧痛，终于游到了礁石边。他伸手抓住林疏月的手腕，掌心的温度透过湿冷的衣服传过来，带着一丝颤抖：“别怕，我带你上去。”
他想把林疏月往背上托，可刚一用力，肩膀的疼痛就骤然加剧，眼前瞬间发黑。他知道旧伤复发了，体力正在快速流失，而海水还在涨，已经漫到了林疏月的腰际。
“沉舟，你的肩膀……”林疏月摸到他后背渗出的血，混着海水，温热的液体让她瞬间红了眼。
陆沉舟没说话，只是从怀里掏出救生衣——刚才上车前他顺手放在副驾的，本来是以防万一，没想到真的派上了用场。他颤抖着把救生衣套在林疏月身上，仔细系好带子，声音因为疼痛和缺氧变得沙哑：“等下我推你一把，你往那边的浅滩游，那里有渔民的小船，喊他们帮忙……”
“我不！要走一起走！”林疏月抓住他的胳膊，眼泪混着海水往下掉，“你的伤这么重，我不能丢下你！”
“听话！”陆沉舟的眼神格外坚定，他用力按住林疏月的肩膀，“我比你会游泳，等你到了浅滩，我就过去找你。”他顿了顿，指尖轻轻碰了碰林疏月帆布包里露出来的橘猫钥匙扣，声音软了下来，“别忘了，我们还要带小橘猫看艺术墙的月光……我还没带你去看我藏起来的《破碎的月光》原作……”
话音刚落，一波更大的海浪涌来，狠狠拍在礁石上。陆沉舟借着浪的力道，猛地把林疏月往浅滩的方向推了出去，自己却因为反作用力，加上体力不支，身体开始往海里下沉。
“陆沉舟！”林疏月在浪里挣扎着回头，看到他的头顶在海面上越来越小，肩膀的血在海水里晕开一片淡红，像极了毕业展上《破碎的月光》里那抹破碎的钴蓝。
她突然想起公寓里的照片墙，想起他醉酒时说的“我比想象中更怕失去你”，想起他每次受伤都瞒着她，却总在她需要时第一时间出现。原来在她不知道的时候，他早已把她的每一个瞬间，都刻进了生命里；而她，也早就把这个总是默默守护她的人，当成了生命里最重要的光。
“你别沉下去！陆沉舟！”林疏月疯了一样往回游，救生衣的浮力拖着她，却怎么也快不起来。她看到远处的渔民小船正在往这边划，连忙大声呼救：“救命！有人落水了！快帮忙！”
海浪还在汹涌，陆沉舟的身体已经快看不见了。林疏月的眼泪模糊了视线，却死死盯着那片泛着淡红的海水，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他不能有事，他们还有好多约定没实现，还有好多话没说，还有好多时光要一起过。
就在她快要绝望的时候，渔民的小船终于划到了附近，撒下渔网。林疏月拼尽全力指着那片海水：“在那里！他在那里！”
渔网沉入海中，又被慢慢拉起。当看到那抹熟悉的黑色高领毛衣出现在渔网里时，林疏月的心脏几乎要停止跳动。渔民把陆沉舟拉上船，他已经失去了意识，肩膀的伤口还在流血，嘴唇冻得发紫，却紧紧攥着一只手——手里握着半枚从林疏月帆布包上扯下来的橘猫钥匙扣，钴蓝色的猫眼在海光下，泛着微弱却执着的光。
林疏月爬上船，跪在陆沉舟身边，颤抖着探他的鼻息——还有气。她把他的头放在自己腿上，用外套裹住他冰冷的身体，眼泪一滴一滴落在他的脸上：“陆沉舟，你别睡……你说过要找我一起看月光的……你不能说话不算数……”
小船往岸边划去，海风还在吹，却好像没那么冷了。林疏月看着怀里昏迷的陆沉舟，手指轻轻拂过他紧攥着钥匙扣的手，心里无比清楚：经过这场生死，她再也不会放开他的手；而他，也一定知道，她早已把他当成了生命里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只是她不知道，此刻的医院里，陆夫人正拿着一张解约合同，等着陆沉舟来签字——只要他签了字，和林疏月分手，父亲的后续治疗费用，她就全部承担。她以为这场“生死考验”会让陆沉舟知难而退，却没想到，这场危机，反而让两个年轻人的心，贴得更紧了。
而昏迷中的陆沉舟，眉头轻轻皱着，嘴里喃喃地念着一个名字：“疏月……别害怕……”
生死关头的约定，终究成了他们爱情里最坚硬的铠甲，足以抵挡往后所有的风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