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红酒渍与博弈印
九月的温氏庄园浸在桂花香里,百年橡木桶在地下酒窖沉睡着,木质纹理间渗着陈年赤霞珠的暗红光晕。品鉴会的主厅里,水晶灯折射着酒液的琥珀色,宾客们端着高脚杯低声交谈,唯有温辞站在落地窗前,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杯壁——她在等一个不速之客。
“温总,陆总到了。”助理林薇的声音带着几分谨慎,打断了她的思绪。温辞转身时,正好看见玄关处走进来的男人:深灰色定制西装衬得肩线利落,袖口别着枚银质袖扣,刻着极简的“陆”字。他手里拎着个黑色皮质公文包,与庄园里的复古陈设格格不入,却偏偏自带一种掌控全场的气场。
是陆砚知,陆氏科技的掌舵人,最近在新能源领域风头正劲的资本玩家。
“温小姐的庄园名不虚传,”陆砚知走到她面前,目光扫过墙上挂着的温氏家族酿酒史,“听说这批‘秋露’赤霞珠,只用了庄园最南端的三块老藤地?”他语气平淡,却精准戳中了温氏的核心资产——那三块地是温家传了五代的根基,也是她此刻紧绷神经的原因。
温辞晃了晃酒杯,酒液在杯壁挂出细密的酒泪:“陆总倒是做了不少功课。不过今天是品鉴会,不谈生意。”她刻意避开对方的视线,指尖却悄悄攥紧了裙摆——上周二叔温明海私下找过陆砚知,这事她是昨天才从林薇那里得知的,二叔向来觊觎庄园管理权,如今拉上陆砚知,恐怕没安好心。
陆砚知却没打算顺着她的话走,抬手示意侍者再送两个酒杯来:“我以为温小姐是个直爽人。”他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折叠整齐的合同,放在水晶餐桌上,封面上“新能源土地合作协议”几个字格外刺眼,“我想租下庄园西侧的二十亩地,建新能源试验基地,租金是市场价的一点五倍。”
温辞的呼吸顿了顿,果然是为了土地来的。她拿起合同翻了两页,越看心越沉——协议里藏着个隐晦条款:若三年后陆氏科技对项目满意度低于 80%,有权以“土地闲置”为由收购该地块,收购价仅为当前市场价的六成。
“陆总这是把我当傻子?”温辞“啪”地合上合同,声音不大,却让周围几个宾客下意识看了过来,“去年城西那块地,陆总也是用‘合作’的名义,最后低价收了吧?现在想故技重施,盯上我温家的庄园?”她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敌意,指尖因为用力,指节泛了白。
陆砚知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拿起刚送来的酒杯,给自己倒了半杯红酒:“温小姐对商业合作的理解,似乎有点狭隘。”他晃了晃酒杯,目光落在温辞紧绷的脸上,“温氏现在的资金链,撑不过半年吧?二叔温明海上周找我时,可是说庄园快付不起酒窖的维护费了。”
这句话像根刺,扎进了温辞的心里。父亲去年病重后,庄园的管理就落到了她头上,二叔趁机联合外部资本处处刁难,上个月的银行贷款又被压了下来,资金链确实岌岌可危。可就算这样,她也不能把土地拱手让人——那是温家几代人的心血,是父亲躺在病床上反复叮嘱要守住的东西。
“不需要陆总操心。”温辞伸手去拿合同,想彻底撕毁,却没注意到手肘撞到了桌上的酒杯。深红色的红酒“哗啦”一声洒在合同上,顺着纸张的褶皱晕开,正好盖住了“收购条款”那一行字。
空气瞬间安静下来,侍者慌忙上前想清理,却被陆砚知抬手拦住了。他俯身拿起被酒浸湿的合同,从口袋里掏出一支银色钢笔,笔尖在酒渍边缘缓缓画了个圈,墨色的圆圈将暗红色的酒渍框在中间,像个突兀又刺眼的印记。
“这是我们‘初次博弈’的印记。”陆砚知把合同推到温辞面前,指尖轻轻点了点那个圈,“我会留着这份合同,等你改变主意。”他的语气里没有嘲讽,反而带着一种笃定,仿佛认定了温辞最终会妥协。
温辞看着那个酒渍圈,只觉得一股火气往上冲。她抓起桌上的醒酒器,稳稳抵在陆砚知面前,冰凉的玻璃壁贴着他的西装外套:“陆总懂新能源,未必懂‘红酒要醒,商业要等’。”她的眼神锐利如刀,“我温家的庄园,不是你想吞就能吞的。”
陆砚知的目光落在醒酒器上,又缓缓移到温辞的脸上,忽然勾起唇角笑了笑——那是他今天第一次笑,却没什么温度:“我懂‘好庄园要护,好对手要等’。”他伸手拨开醒酒器,指尖不经意擦过温辞的手背,带着一丝微凉的触感,“温小姐,别把我当成二叔那样的人。”
这句话让温辞愣了一下,还没等她反应过来,陆砚知已经转身走向门口。她看着他的背影,忽然觉得这个人比自己想象中更复杂——他明明拿着带有陷阱的合同,却又在言语间透露出某种莫名的善意,就像此刻桌上那份被酒渍弄脏的合同,让人看不透真实意图。
“这份合同,我不会签的。”温辞对着他的背影喊了一句,语气却没了刚才的坚定。她弯腰收拾桌上的东西,把被酒渍弄脏的合同塞进随身的手袋里——不知为什么,她不想就这么扔掉这份“初次博弈”的印记。
转身离开主厅时,温辞没注意到,陆砚知在玄关处停了几秒,对身后的助理低声说了句什么。助理点点头,快步走到沙发边,将一份厚厚的文件悄悄塞进了温辞刚才放在那里的手袋里,动作轻得像一阵风。
回到办公室,温辞把合同从手袋里拿出来,想放进族谱夹里——那是父亲教她的,重要的东西要和家族历史放在一起,仿佛这样就能得到祖先的庇护。可手刚伸进手袋,就摸到了一个硬硬的文件夹,不是她自己的东西。
她疑惑地把文件夹拿出来,封面是深绿色的,上面印着“温氏庄园土壤成分及新能源项目适配性分析报告”,落款处写着“陆氏科技研发部”,日期是一周前。
温辞的心猛地一跳,手指颤抖着翻开报告——里面密密麻麻写着土壤的酸碱度、有机质含量,甚至还有针对不同地块的新能源项目适配建议,最后一页用红笔标注着:“南端三块老藤地土壤特殊,不适宜建工厂,建议保留原有种植用途。”
她盯着那行红笔字,脑子里一片混乱。陆砚知明明想要租庄园的土地,却提前做了土壤检测,还特意标注出老藤地不适宜建工厂?他到底想干什么?是真心为庄园考虑,还是另有所图?
窗外的桂花香飘进办公室,温辞却没了刚才的心境。她握着那份土壤报告,看着桌上被酒渍弄脏的合同,忽然觉得这场“初次博弈”,或许从一开始就不是自己想的那样简单。而那个带着银质袖扣的男人,就像一杯陈年的红酒,初尝时觉得辛辣,回味间却又透出莫名的醇厚,让人猜不透接下来会品到怎样的滋味。
手袋里的手机忽然震动起来,是林薇打来的:“温总,二叔刚才给我打电话,说明天要开董事会,讨论庄园的资金问题……”
温辞深吸一口气,挂断电话。她看着桌上的土壤报告和那份带着酒渍的合同,忽然意识到,这场关于庄园的博弈,或许才刚刚开始。而陆砚知留下的那个红酒渍印记,还有这份突如其来的土壤报告,将会成为这场博弈里,最让人捉摸不透的变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