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病房里的破冰与对峙
急诊室的红灯亮了四个小时,林疏月就站在走廊里攥了四个小时的钥匙扣。那半枚橘猫钥匙扣被她的掌心焐得发烫,钴蓝色猫眼上还沾着未干的海水,像一滴凝固的眼泪。渔民把陆沉舟送上救护车时,医生说他失血过多加上溺水休克,情况比想象中危险,这句话像根刺扎在她心里,让她连呼吸都不敢太用力。
“林小姐,您先坐会儿吧,陆总不会有事的。”陆沉舟的助理提着热粥过来,声音带着疲惫。他刚处理完跨海大桥的后续——跳海的年轻人已被家人接走,公益组织也答应帮忙协调医疗费用,可这些好消息,此刻却没人有心情庆祝。
林疏月摇摇头,目光始终黏着急诊室的门:“我等他出来。”她的牛仔裤还沾着礁石的泥沙,膝盖上的擦伤渗着血,却浑然不觉,只是反复摩挲着钥匙扣的边缘,想起陆沉舟在海里把救生衣套给她时的眼神——坚定里藏着怕失去她的恐慌,那是比海浪更让她心悸的东西。
凌晨三点,急诊室的灯终于灭了。医生走出来,摘下口罩说:“病人暂时脱离危险,旧伤加上新伤引发了感染,还需要在 ICU观察两天,家属注意别让他再受刺激。”
林疏月跟着病床往 ICU走,脚步轻飘飘的。透过玻璃窗,她看到陆沉舟躺在病床上,脸上戴着氧气罩,肩膀缠着厚厚的纱布,连手背上都插着输液管,整个人苍白得像张纸。可即使这样,他的右手还保持着握拳的姿势,指缝里似乎还残留着攥着钥匙扣的力道。
“他手里……之前攥着半枚钥匙扣,能帮我放回去吗?”林疏月拉住护士,声音带着恳求。护士点了点头,小心翼翼地把那半枚钥匙扣放进陆沉舟的掌心,他的手指竟轻轻动了动,像是本能地想握紧。
林疏月靠在走廊的墙上,终于忍不住蹲下身哭了。助理递来的热粥凉了也没动,帆布包里的钴蓝色笔记本滑出来,扉页上是她昨天刚画的速写——小橘猫蹲在艺术墙的投喂盒旁,旁边写着“等沉舟一起看”。现在看来,这行字却像个沉重的约定,压得她胸口发闷。
天快亮时,走廊尽头传来熟悉的高跟鞋声。林疏月抬头,看到陆夫人穿着黑色大衣,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身后跟着的律师脸色严肃。她心里一紧,知道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
“林小姐,我们谈谈吧。”陆夫人在长椅上坐下,把文件夹推到她面前,封面“解除关系协议”几个字格外刺眼,“沉舟现在这个样子,都是因为你。只要你签了这份协议,承诺永远不跟他见面,他后续的治疗费用,我会全权负责,包括你父亲工厂的所有债务,我也可以一笔勾销。”
林疏月拿起协议,指尖冰凉。协议里写着“自愿放弃与陆沉舟的一切情感关联”“不得再参与陆氏相关的公益项目”,甚至连救助站都被列在“禁止接触”的名单里。她想起陆沉舟在公寓里说的“我可以放弃陆氏,只要能护着你”,想起他在海里把生的机会让给她,突然觉得这份协议可笑又可悲。
“夫人,您觉得现在说这些,还有意义吗?”林疏月把协议推回去,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陆沉舟为了救我,差点丢了命。他昏迷的时候,嘴里念的都是我的名字,手里攥着的是我钥匙扣的碎片。您就算逼我签了协议,能逼他忘了我吗?能逼他否认自己用命换来的心意吗?”
陆夫人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你别给脸不要脸!要不是因为你,沉舟怎么会躺进 ICU?怎么会跟我闹僵?你以为他现在护着你,等他醒了,知道自己差点死了,就会后悔!”
“他不会后悔。”林疏月站起身,往 ICU的方向走了两步,“就像他不会后悔五年前捡走我的速写,不会后悔匿名帮我父亲的工厂,不会后悔在发布会上为我挡下质疑。夫人,您最该明白的是,您要挡的不是我,是他想要的人生。”
就在这时,走廊拐角传来一阵轮椅的响动。林疏月回头,看到陆父坐在轮椅上,由护工推着过来,脸色虽然苍白,眼神却很清明。他显然听到了刚才的对话,目光落在林疏月身上时,没有了之前的疏离,反而多了几分复杂的情绪。
“你就是林疏月?”陆父开口,声音有些虚弱,却很沉稳,“沉舟救你的事,护士都跟我说了。还有他匿名帮你父亲工厂的事,我也知道——他怕我反对,一直没敢说,却偷偷把合作协议放在了我书房。”
林疏月愣住了,她没想到陆沉舟连这些都做了准备。陆父看着她,继续说:“我这一辈子,都在为陆氏活,为你妈眼里的‘门当户对’活,却忘了沉舟想要的是什么。他小时候就喜欢画画,却被你妈逼着学金融,现在好不容易遇到一个能让他不顾一切去守护的人,我这个当父亲的,没理由再拦着。”
“老陆!你怎么能这么说?”陆夫人急了,快步走到轮椅旁,“沉舟是陆氏的继承人,不能毁在一个穷学生手里!”
“陆氏的继承人,首先得是个有血有肉的人,不是只会听话的傀儡。”陆父打断她,语气里带着从未有过的强硬,“这份协议,你要是再敢拿出来,就别怪我把陆氏的管理权,交给沉舟自己决定。”
陆夫人的身体晃了晃,难以置信地看着陆父。她跟了他几十年,知道他向来顺着她,却没想到这次会为了一个外人,跟她彻底翻脸。她攥紧手里的文件夹,指甲几乎要把纸戳破,最终却只能咬着牙,转身快步离开了走廊。
走廊里恢复了安静,只有 ICU的仪器发出轻微的“滴滴”声。陆父看着林疏月,轻轻叹了口气:“沉舟醒了,你多劝劝他,别跟他妈妈闹得太僵。她也是太怕失去陆氏,才会这么极端。”
林疏月点了点头,心里的一块石头终于落了地。她走到 ICU的玻璃窗边,看着里面的陆沉舟,手指轻轻贴在玻璃上,像是在触碰他的脸颊。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落在他的手背上,那半枚橘猫钥匙扣在光下泛着钴蓝色的光,像一颗不会熄灭的星星。
中午的时候,陈姨带着小橘猫来了。小猫似乎知道里面躺着的是经常喂它的人,蹲在玻璃窗边,用没受伤的爪子轻轻拍着玻璃,发出“喵喵”的叫声。奇怪的是,原本一直没动静的陆沉舟,听到猫叫时,手指竟又动了动,氧气罩下的嘴唇似乎也轻轻翕动了一下。
“看来这小猫跟你们俩有缘。”陈姨笑着说,“等沉舟醒了,咱们带它去看艺术墙的设计模型,让它也当回‘监工’。”
林疏月笑了,眼泪却又掉了下来。她想起陆沉舟说要带她去看《破碎的月光》原作,想起他们约定要一起给救助站的小猫建个“月光小屋”,想起他在海里说的“我们还有好多时光要一起过”,突然觉得所有的等待都有了意义。
傍晚的时候,护士突然跑出来说:“陆沉舟醒了!他醒了!”
林疏月几乎是跑着冲进病房的。陆沉舟已经摘下了氧气罩,脸色依旧苍白,却睁着眼睛,目光直直地落在她身上。看到她进来,他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往上弯了弯,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疏月……钥匙扣……还在吗?”
林疏月快步走到床边,握住他没插输液管的手,把那半枚钥匙扣放在他掌心:“在,一直都在。我还带了小橘猫来看你,它在外面等着呢。”
“那就好……”陆沉舟的手指轻轻攥住钥匙扣,又往她身边挪了挪,像是想离她更近一点,“我以为……我再也见不到你了……”
“不会的。”林疏月俯下身,额头轻轻碰了碰他的额头,声音带着哽咽,“以后不管发生什么,我们都一起面对,再也不分开了。”
陆沉舟点了点头,闭上眼睛,似乎又累得睡着了,却始终没松开攥着她的手,也没松开那半枚钥匙扣。窗外的夕阳透过玻璃照进来,把两人交握的手镀上了一层暖金色,ICU里冰冷的仪器声,仿佛也变成了温柔的背景音。
只是林疏月不知道,陆夫人并没有真的放弃。她回到老宅后,把自己关在书房里,翻出了五年前陆沉舟签的联姻协议,还有一份尘封的文件——那是她当年为了让陆沉舟签协议,用林疏月父亲工厂的违规记录威胁他的证据。她看着文件,眼神里闪过一丝阴狠:“想在一起?没那么容易。”
一场新的风暴,似乎又在悄然酝酿。但此刻的病房里,林疏月只看着怀里睡着的陆沉舟,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只要他能平安,只要他们能紧紧握住彼此的手,就没有跨不过去的坎。而那道藏在陆沉舟公寓里的《破碎的月光》,终将成为他们爱情里最温暖的见证,照亮往后所有的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