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陪护夜灯与未拆穿的温柔
儿童医院住院部的深夜格外安静,只有走廊里护士推车的轱辘声偶尔滚过。302病房的夜灯调至最暗,暖黄色的光落在小阳熟睡的脸上,他眉头还微微蹙着,输液管里的药液正一滴滴缓慢注入血管,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姜晚宁坐在病床边的折叠椅上,面前摊着一张 A4纸,笔尖在“陪护时间表”上划得格外用力。她把 24小时拆成六个时段,标注着“体温监测”“喂药时间”“雾化治疗”,甚至连“帮小阳翻身体”都精确到每两小时一次——像起草一份严谨的法律文书,不留丝毫模糊空间。
“还没休息?”周予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刚睡醒的沙哑。他靠在病房门口,身上还穿着白天那件皱巴巴的衬衫,手里端着两个冒着热气的纸杯,“护士站说楼下便利店还开着,买了杯热牛奶,你要不要喝?”
姜晚宁抬头时,他已经走近了。纸杯壁凝着水珠,他特意用纸巾裹了一圈,递过来时刚好避开烫手的地方。她接过牛奶,指尖碰到他的指腹,比上次更暖些——大概是在楼下跑了一趟,沾了点室外的寒气又被体温焐热。
“把时间表理清楚,明天换班时好跟保姆对接。”她低头抿了口牛奶,温温的甜意顺着喉咙滑下去,压下了熬夜的疲惫,“你不是让工作室的人把离婚协议寄过来了吗?我刚才看了,里面有苏曼自愿放弃抚养权的条款,还有她签字时的视频备份,明天记者会要是她拿‘探视权’说事,这些就是铁证。”
周予安没接话,目光落在她手里的时间表上。纸上除了密密麻麻的黑色字迹,边缘还用水笔轻轻描了个小太阳,和周母缝的戒托上的图案很像——大概是刚才走神时画的,姜晚宁自己都没察觉。他忽然想起第一次在律所见面时,她冷着脸说“别指望我当二十四孝后妈”,可现在却在深夜的病房里,为孩子的陪护计划画小太阳。
“其实不用这么拼。”他在她身边坐下,声音放得很轻,怕吵醒小阳,“保姆明天一早就到,你要是累了,先在旁边的陪护床上躺会儿。”
“没事,我不困。”姜晚宁把时间表折好放进包里,抬头时刚好看到小阳的被子滑到了腰际。她下意识地伸手去拉,动作很轻,指尖碰到孩子温热的后背时,小阳忽然动了动,小手摸索着抓住了她的手腕。
“妈妈……别走……”
孩子的声音很轻,像羽毛落在心尖上。姜晚宁的动作瞬间僵住,连呼吸都放轻了。她转头看向周予安,他也愣住了,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惊讶,有心疼,还有点不易察觉的期待。
小阳还没醒,大概是在做噩梦,抓着她手腕的力道越来越紧,小脸往她这边蹭了蹭,嘴里还嘟囔着:“超人妈妈……保护小阳……”
姜晚宁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她想起小阳画的粉色超人,想起他说“像你笑起来的样子”,想起周母缝的太阳戒托——原来在孩子心里,她已经成了“超人妈妈”。她慢慢蹲下身,另一只手轻轻拍着小阳的后背,像哄小时候的自己那样,低声说:“阿姨不走,小阳乖乖睡。”
周予安看着她的侧脸,暖黄色的夜灯在她睫毛下投出淡淡的阴影,平时锐利的眼神此刻变得格外柔和。他忽然注意到,她手上的银戒勾住了小阳的袖口——戒托上的太阳图案刚好贴在孩子的衣服上,像是在偷偷传递暖意。他想伸手帮她解开,可指尖伸到一半又停住了,怕打断这份难得的安静。
“我去给你再热点牛奶。”他轻声说,起身往病房外走。走到门口时,他回头看了一眼,姜晚宁还保持着蹲姿,小阳的手还抓着她的手腕,两人的影子在地上叠在一起,像一幅柔软的画。
大概过了十分钟,周予安端着热好的牛奶回来,却看到姜晚宁趴在病床边睡着了。她的头靠在小阳的枕头边,呼吸很轻,头发垂下来遮住了半张脸,手里还攥着刚才那支水笔。小阳已经松开了她的手腕,却无意识地把脚伸到了她的手边,像是在寻求保护。
周予安放轻脚步走过去,把牛奶放在床头柜上,然后拿起旁边的薄毯子,小心地盖在姜晚宁身上。盖到肩膀时,他的指尖不小心碰到了她的头发,带着点雪松味的发丝缠在指腹,轻轻一扯就散开了。
他忽然想起第一次在律所,她毒舌地说“按小时计费,周先生付得起吗”,那时他觉得这个女人像块冰,可现在却发现,冰的里面藏着温柔的芯。他低头看着她熟睡的样子,忽然很想把时间停在这里——没有苏曼的炒作,没有记者的追问,只有病房里的暖灯,和身边的两个人。
就在这时,姜晚宁的手机忽然震动起来,屏幕亮着,显示是“匿名短信”。周予安怕吵醒她,赶紧拿起手机,解锁后看到短信内容:“姜律师,提醒你一句,小阳下午吃的草莓蛋糕,是苏曼让保姆‘顺路’带过来的。别只盯着记者会,先看看孩子的病到底是怎么来的。”
周予安的脸色瞬间变了。他想起保姆说“下午有人送了蛋糕,说是周先生朋友寄的”,当时他没在意,现在看来,根本是苏曼的手段!他攥着手机的手指越来越紧,指节泛白,若不是怕吵醒小阳,他几乎要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
姜晚宁被手机震动吵醒,迷迷糊糊地抬头,看到周予安的脸色不对,赶紧坐起来:“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周予安把手机递给她,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火:“苏曼早就动了手,小阳的蛋糕是她送的。我们之前以为是天气的问题,其实是她故意的。”
姜晚宁看着短信内容,心脏猛地一沉。她想起医生说“炎症来得突然,可能是接触了过敏原或刺激物”,当时没往别处想,现在看来,苏曼为了炒作,竟然连自己的亲生儿子都敢害!
“别慌。”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我们现在没有证据证明蛋糕有问题,而且小阳已经在好转,不能打草惊蛇。明天记者会,我们可以先不提这件事,等找到证据,再让她付出代价。”
“可我怕她还会对小阳下手。”周予安的声音里带着焦虑,“刚才护士说,明天要给小阳做复查,要是苏曼在医院里安了人……”
“我已经让助理联系了医院的安保部,从现在开始,除了我们和保姆,任何人都不能靠近病房。”姜晚宁打断他,语气坚定,“明天记者会,我让律所的同事去现场,我留在医院陪小阳。你放心,我会远程指导他们应对,不会让苏曼得逞。”
周予安看着她,眼底满是感激。他忽然觉得,这场形式婚姻,从什么时候开始,已经变成了彼此的依靠。他刚想说话,小阳忽然咳嗽起来,脸色瞬间变得苍白,呼吸也急促起来。
“小阳!”姜晚宁赶紧扑到病床边,按响了床头的呼叫铃。周予安也慌了,伸手去摸孩子的额头,比刚才更烫了。
护士和医生很快赶来,病房里瞬间忙乱起来。姜晚宁被挤到一边,看着医生给小阳加药、调整输液速度,心里像被揪着一样疼。周予安站在她身边,紧紧握着她的手,像是在寻求力量。
就在这时,姜晚宁的手机又响了,是苏曼发来的照片——记者会现场已经布置好了,背景板上写着“苏曼:为母则刚,夺回属于我的一切”,台下坐满了举着相机的记者。照片下面还有一行字:“姜律师,没看到小阳现在的样子吗?想救他,就劝周予安在记者会上承认‘虐待’小阳,不然……”
姜晚宁的手指冰凉,握着手机的手微微发抖。她抬头看向病房里忙碌的医生,又看向身边满脸焦虑的周予安,心里忽然明白,苏曼根本不在乎小阳的死活,她只是把孩子当成威胁他们的筹码。
医生终于停下来,对他们说:“孩子是炎症反复,暂时没大事,但需要密切观察。你们最近有没有给孩子吃什么特别的东西?或者接触过什么人?”
姜晚宁和周予安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决心。不管苏曼有什么阴谋,他们都要保护好小阳,不能让她再伤害孩子。
只是,看着手机里苏曼的威胁,姜晚宁心里还是升起一丝担忧:明天的记者会,苏曼还会放出什么更可怕的招数?而小阳的炎症反复,真的只是因为蛋糕吗?还是说,苏曼在医院里,已经埋下了更深的隐患?
病房里的夜灯依旧亮着,可此刻的暖光,却再也驱不散姜晚宁心里的寒意。她知道,这场和苏曼的较量,才刚刚开始,而他们,已经没有退路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