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病房外的妥协与误会
医院的深夜比想象中更冷。急诊楼的走廊里只剩下几盏应急灯亮着,冷白的光打在瓷砖地面上,映出长长的、晃悠悠的影子。林疏月坐在长椅上,手里攥着一杯早就凉透的温水,目光死死盯着抢救室紧闭的门——那扇门已经关了三个小时,红色的“抢救中”灯牌还在亮着,像一颗悬在她心尖的火星,随时可能燎原。
陆沉舟站在门旁,后背靠着冰冷的墙壁,肩膀上的纱布又渗出了一点血迹。他没说话,只是时不时抬手看表,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连呼吸都放得很轻,像是怕惊扰了里面的抢救。林疏月想过去拍拍他的肩膀,却又怕打断他的专注,只能坐在原地,默默陪着他。
帆布包里的橘猫钥匙扣滑了出来,钴蓝色的猫眼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微弱的光。林疏月捡起钥匙扣,指尖轻轻摩挲着冰凉的金属——刚才陈姨发来消息,说小橘猫夜里找不到她,一直蹲在救助站的门口叫,听得她鼻子发酸。她突然想起陆沉舟说过“我们一起带它看月光”,心里的慌乱慢慢被一点微弱的希望取代,只盼着陆父能平安,盼着他们能早点摆脱这些无休止的麻烦。
“嘀——”
抢救室的灯终于灭了。门被推开,穿着绿色手术服的医生走出来,摘下口罩,疲惫地说:“病人暂时脱离危险,但还需要进 ICU观察,后续不能再受刺激,否则很容易引发二次心梗。”
陆沉舟猛地冲过去,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医生,我爸他……什么时候能醒?”
“最快明天早上,具体要看恢复情况。”医生拍了拍他的肩膀,“家属别太担心,现在最重要的是让病人静养,别让他接触任何可能情绪激动的事。”
护士推着病床从里面出来,陆父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身上插着各种管子,连呼吸都要靠呼吸机辅助。陆沉舟跟着病床往 ICU走,脚步放得极轻,眼神里的焦虑和心疼几乎要溢出来。林疏月跟在后面,看着他的背影,突然觉得鼻子发酸——他看似强大,却也只是个担心父亲的儿子,要扛着公司的压力,要面对母亲的逼迫,还要护着她,其实比谁都累。
ICU外的探视区只有两个座位。陆沉舟坐在靠窗的位置,看着里面的父亲,久久没说话。林疏月坐在他旁边,把温好的牛奶递给他:“喝点吧,你从下午到现在都没吃东西。”
陆沉舟接过牛奶,却没喝,只是放在手边。他转头看林疏月,眼底布满红血丝,声音沙哑:“疏月,你先回去吧,这里有我就行。太晚了,你一个人回去我不放心。”
“我不回去。”林疏月摇了摇头,握紧了手里的橘猫钥匙扣,“叔叔没醒,你需要人陪。再说,我也想等叔叔醒了,跟他说声谢谢——谢谢你之前帮我爸的工厂。”
陆沉舟愣了一下,随即笑了,只是笑容里带着一丝疲惫:“我爸要是知道你这么懂事,肯定会喜欢你的。他其实不像我妈,对阶级没那么看重,只是这几年身体不好,公司的事都交给我妈管了。”
就在这时,走廊尽头传来高跟鞋的声音。林疏月抬头,看到陆夫人穿着黑色的风衣,脸色依旧难看,身后跟着的助理手里提着一个保温桶。她走到陆沉舟面前,没看林疏月,只是冷冷地说:“沉舟,你跟我来一下,我有话跟你说。”
陆沉舟皱了皱眉,却还是起身跟了过去。两人走到走廊拐角,背对着探视区,声音压得很低,却还是有零星的字句飘进林疏月的耳朵里——
“……你爸现在这个样子,不能再受刺激……”
“……苏氏那边虽然同意解除协议,但陆氏的资金缺口还在……”
“……只要你跟林疏月分手,我就动用私人关系,找最好的医生给你爸治疗……”
“……你要是不答应,我就告诉你爸,你为了一个穷学生,连他的命都不管了……”
林疏月的心脏猛地一缩。她攥紧了手里的钥匙扣,金属边缘硌得掌心生疼。她想冲过去反驳,却又怕惊扰了里面的陆父,只能僵在原地,听着走廊拐角的对话,心里像被冰水浇过,一点点冷下去。
她看到陆沉舟的肩膀动了动,似乎在争辩什么,却被陆夫人打断。过了几分钟,陆沉舟转过身,往探视区走。林疏月立刻低下头,假装没听到他们的对话,却还是能感受到他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带着一丝复杂的情绪。
“疏月,”陆沉舟在她身边坐下,声音比刚才更沙哑,“我妈说得对,太晚了,我让助理送你回去。明天早上你再来,好不好?”
林疏月抬头看他,眼眶已经红了。她想问他“你是不是答应你妈了”,想问他“你是不是要跟我分手”,却又怕听到答案,只能咬着唇,摇了摇头:“我不回去。”
陆沉舟没再劝她,只是重新看向 ICU里的父亲,久久没说话。林疏月坐在他身边,手里的钥匙扣被攥得发烫,心里的不安像潮水般涌上来——他刚才没有反驳,是不是真的答应了陆夫人?他是不是要为了父亲,放弃她?
凌晨两点的时候,林疏月靠在椅背上睡着了。迷迷糊糊中,她感觉到有人把外套披在她身上,带着熟悉的雪松味。她睁开眼,看到陆沉舟站在她面前,眼底的红血丝更重了。
“别在这里睡,会着凉的。”陆沉舟的声音很轻,“我让助理送你回去,明天一早我给你打电话,告诉你我爸的情况。”
林疏月坐起身,把外套递给他:“不用,我自己能回去。”她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却还是强装平静,“你在这里守着叔叔,别担心我。”
她拿起帆布包,转身往走廊外走。走到门口时,她回头看了一眼——陆沉舟还站在原地,看着她的方向,眼神里满是复杂的情绪,却没有追上来。林疏月的心一点点沉下去,她攥紧手里的钥匙扣,快步走出了医院。
深夜的街道很安静,只有路灯亮着暖黄的光。林疏月走在人行道上,眼泪终于掉了下来。她想起陆沉舟在发布会上为她挡下质疑的样子,想起他在黑暗中用身体护住她的本能,想起他手机屏保上那幅珍藏了五年的速写,心里的委屈和不解像藤蔓一样缠绕着,让她几乎喘不过气。
她不知道,在她转身离开后,陆沉舟靠在墙上,狠狠一拳砸在冰冷的墙壁上,肩膀上的纱布瞬间被血浸透。陆夫人走过来,看着他的样子,语气里带着一丝得意:“你终于想通了?只要你跟林疏月分手,你爸的治疗,陆氏的资金,我都会解决。”
“我答应你,暂时不跟她见面。”陆沉舟的声音冷得像冰,眼神里却满是决绝,“但我不会跟她分手。等我爸醒了,等陆氏的资金稳定了,我会跟你摊牌——我要的是林疏月,不是你安排的人生。”
陆夫人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却没再说什么,只是转身离开了走廊。陆沉舟看着 ICU里的父亲,心里像被刀割一样疼——他以为暂时的妥协能稳住母亲,能让父亲安心治疗,却没想到,他的隐忍,反而让林疏月误会了。
他拿出手机,想给林疏月打电话解释,却发现她的电话打不通——林疏月把手机调成了静音,揣在帆布包里,走在深夜的街道上,手里紧紧攥着那枚橘猫钥匙扣。钴蓝色的猫眼在路灯下泛着冷光,像一道破碎的月光,映着她脸上的泪痕。
她不知道,陆沉舟的妥协只是暂时的;陆沉舟也不知道,他的隐忍,已经在两人之间埋下了误会的种子。这场关于爱与守护的战争,还没等陆父醒过来,就已经开始朝着失控的方向,慢慢倾斜。而那间藏着满墙照片的公寓,终将成为他们解开所有误会,却又引发激烈争吵的地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