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画本里的日记与书店的重逢
桂花糕的甜香还沾在帆布包上时,宋知遇已经站在了画室门口。清晨的阳光斜斜照在“社区画室”的木牌上,把“画”字的撇捺染成暖金色——这是他第一次主动早起赴约,帆布包里装着阿哲的画本、带牙印的朱砂红颜料管,还有那个刻着“阿哲”名字的银色齿轮,每一样都用软布裹得仔细,像是揣着一整个冬天的回忆。
“清欢姐,你看!”他指着画室的玻璃窗,兴奋得像个发现宝藏的孩子,“昨天我们没关窗,晨光照在画纸上,像阿哲画里的夕阳!”许清欢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浅青色的画纸铺在画桌上,晨光落在上面,晕出一片淡淡的暖红,真的像极了阿哲画本里的色调。
推开门时,松节油的味道混着晨光涌进来。宋知遇径直走到靠窗的画桌前,小心翼翼地把画本摊开,从帆布包里掏出新拆封的朱砂红颜料——是他昨天特意去文具店买的,和阿哲那支带牙印的一模一样。“今天我想画幅完整的夕阳,”他挤颜料时的手不再发抖,指尖沾了点红色,也没像以前那样慌忙擦掉,“画里要有我、阿哲,还有清欢姐,我们三个一起看夕阳。”
许清欢坐在他旁边,把黑色钥匙扣放在画本旁——她没告诉宋知遇号码停机的事,只是说“社区在帮忙查这个号码的登记信息”。她看着宋知遇认真调色的侧脸,突然想起昨晚社区居委会打来的电话,说阿哲家还有亲戚在附近,他姐姐叫林晓,在社区东边的“时光书店”工作,“你们要是去找她,提阿哲的名字,她应该会愿意见面”。
“清欢姐,你看这里!”宋知遇突然招手,手里捏着画本的最后一页,“画本好像有夹层,刚才翻的时候摸到硬东西了。”许清欢立刻凑过去,看着他轻轻拆开画本封底的缝线——里面藏着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便签纸,纸面泛黄,边缘带着磨损,像是被反复折叠过很多次。
展开便签纸时,朱砂红的字迹映入眼帘,是阿哲的笔迹,却比画本里的签名更潦草,带着明显的颤抖:“9月 15日,他又来抢颜料了,胳膊上的小红花很刺眼。他说要是我告诉知遇,就把我们的画本烧了。知遇喜欢 17:00的夕阳,我不能让他难过。”
“9月 15日……”宋知遇的指尖抚过字迹,突然想起齿轮上的日期,“就是我们买‘时光齿轮’那天!阿哲回来的时候说颜料丢了,我还以为是他不小心弄丢的,原来……”他的声音哽咽了,颜料管从手里滑下去,红色的颜料滴在便签纸上,晕开一小片,像极了眼泪的形状。
许清欢轻轻抱住他的肩膀,心里又疼又气——阿哲把所有委屈都藏在心里,只是为了不让宋知遇担心。她拿起便签纸,继续往下看:“他总跟着我,在画室门口、天台楼梯口,还说‘X’不会放过我。我不知道‘X’是什么,只知道不能让他靠近知遇。要是我走了,知遇要记得,17:00的夕阳永远是暖的。”
“X就是那个穿连帽衫的人!”宋知遇突然抬头,眼睛里带着愤怒,却更多的是心疼,“阿哲怕我被伤害,才一直没说!我们现在就去找他姐姐,说不定她知道更多!”这是他第一次主动说出“找真相”的急切,不再是依赖许清欢的引导,而是带着想“为阿哲讨公道”的坚定。
许清欢点点头,帮他把便签纸夹回画本夹层:“社区说他姐姐林晓在‘时光书店’工作,我们现在就去,路上买盒桂花糕,阿哲喜欢,他姐姐应该也喜欢。”她刻意提起桂花糕,想让宋知遇稍微放松些——她能感觉到,他此刻的紧张里,还藏着对“见阿哲家人”的忐忑。
“时光书店”在社区的老街上,木质门面挂着串风铃,风吹过的时候“叮铃”响,像极了修表店的铜铃。书店里很安静,只有收银台后坐着个穿浅蓝色衬衫的女生,正低头整理书单,侧脸和阿哲有几分相似——不用问,这一定是林晓。
宋知遇站在门口,突然停下脚步,紧紧攥着帆布包的带子:“清欢姐,我……我有点怕,要是她怪我没保护好阿哲怎么办?”他的声音带着颤抖,指尖又开始摩挲包里的黏土手表——那是他紧张时的习惯动作。
许清欢拍了拍他的手背,轻声说:“不会的,她会知道,你一直很在意阿哲。我们只是想知道真相,也想让阿哲走得安心。”她率先走进书店,风铃的响声惊动了林晓,她抬头看来,眼神里带着疑惑,直到看到宋知遇手里的画本,瞳孔突然缩了缩。
“你是……知遇?”林晓的声音带着惊讶,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阿哲以前总跟我提起你,说你们一起在天台看夕阳,一起画画。”她站起身,走到宋知遇面前,目光落在画本上,“这是阿哲的画本?他不是说……早就丢了吗?”
“是我在阿哲家找到的,”宋知遇慢慢把画本递过去,声音放得很轻,“里面有阿哲的画,还有他留下的便签。我们想知道,阿哲生前……是不是被人欺负了?”
林晓接过画本,翻开的手指都在发抖。当看到那张带牙印的颜料管时,她的眼泪突然掉了下来:“这支颜料……是阿哲生日时我送他的,他说要留着画最好看的夕阳。后来他说颜料丢了,我还以为是真的,原来……”她哽咽着说不下去,用手背擦了擦眼泪,“那个穿连帽衫的人,从去年 9月开始就一直欺负阿哲,抢他的颜料、撕他的画,还威胁他不准告诉任何人。”
“我去工具房问过,也去社区反映过,可没人愿意相信一个‘成绩不好的美术生’的话,”林晓的声音里带着委屈,还有对自己的责怪,“我要是早点带阿哲离开这里,他就不会……”
“不是你的错,”宋知遇突然开口,声音比平时坚定,“是我没注意到阿哲的不对劲,他说‘累’的时候,我还以为是他画画太累了。要是我早点问,他就不会一个人扛着了。”他从帆布包里拿出那个刻名齿轮,递给林晓,“这是我们一起买的‘时光齿轮’,阿哲说要让我们的时间永远同步,现在……我想让他的时间,不再被欺负的记忆困住。”
林晓接过齿轮,指尖抚过上面的“阿哲”二字,眼泪掉得更凶了:“阿哲生前,把所有和那个人有关的东西都藏在了一个铁盒里,说要是有一天知遇想知道真相,就把铁盒给你。”她转身走进书店的储物间,很快拿出一个银色的铁盒——和宋知遇装阿哲字条的铁盒很像,只是上面刻着个小小的太阳。
打开铁盒时,里面的东西让宋知遇和许清欢都愣住了:一张模糊的照片,照片上是个穿黑色连帽衫的人,戴着口罩,只能看到胳膊上的小红花标记;一张旧的校园出入证,上面没有名字,只有个“X”符号;还有一张纸条,上面写着“旧教学楼地下室,他藏了我的画”。
“地下室?”宋知遇拿起纸条,指尖轻轻碰了碰“地下室”三个字,“阿哲从来没跟我说过旧教学楼有地下室。”
“我也是后来才知道,”林晓叹了口气,“阿哲说那个地下室是那个人的‘秘密基地’,他之前被胁迫着去过一次,看到里面堆着很多被撕坏的画,都是阿哲的。”她顿了顿,眼神里带着担忧,“你们要是想去,一定要小心,听说那个地下室很久没人用了,而且……那个人说不定还会去。”
许清欢接过照片,仔细看了看——虽然模糊,但能看出对方的身高和体型,和管理员描述的很像。她把照片放进铁盒,对宋知遇说:“我们先回去查一下地下室的情况,社区应该有旧教学楼的图纸,等弄清楚路线再去,好不好?”
宋知遇点了点头,把铁盒紧紧抱在怀里,像是抱着阿哲最后的“托付”。离开书店时,风铃又响了,林晓站在门口,看着他们的背影,轻声说:“阿哲要是知道你们在帮他,一定会很高兴的。”
走在回社区的路上,阳光渐渐变烈,落在宋知遇的手腕上——旧手表突然“咔嗒”响了一声,指针开始飞快地转动,从 17:00一直转到 18:00,然后猛地停住,表盘里的齿轮发出轻微的“咔嚓”声,像是卡住了什么。
“手表怎么了?”宋知遇慌忙把手表摘下来,想拧发条,却发现指针纹丝不动,停在了 18:00的位置。
许清欢刚想帮他看看,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是一条陌生短信,没有内容,只有一个黑色的“X”符号,发件人的号码,正是之前那个停机的七位数字。
“是他!”宋知遇凑过来看手机屏幕,眼神里带着愤怒,“他怎么知道你的号码?还发 X符号过来,是在威胁我们吗?”
许清欢握紧手机,心里突然升起一丝不安——对方显然知道他们在查真相,还特意发短信来警告。她抬头看向旧教学楼的方向,阳光把教学楼的影子拉得很长,地下室的入口应该就在教学楼的后侧,被爬山虎盖着,像个隐藏的秘密。
“我们先去社区查地下室的图纸,”许清欢把手机放进包里,拉着宋知遇的手,“不管他想干什么,我们都要找到阿哲的画,也要让他为欺负阿哲的事付出代价。”
宋知遇点了点头,攥着铁盒的手更紧了。旧手表还停在 18:00,表盘里的齿轮像是在无声地诉说着什么。他抬头看向许清欢,眼神里不再只有依赖,还有了“想守护”的坚定——他想守护阿哲的画,守护许清欢,也守护那些被 14:23冻住的回忆。
只是他们都没注意到,在旧教学楼的拐角处,一个穿黑色连帽衫的人影一闪而过,胳膊上的小红花标记,在阳光下显得格外刺眼。而地下室的入口处,爬山虎的叶子下,藏着一个小小的摄像头,正对着他们离开的方向,红色的指示灯,像只窥视的眼睛,亮个不停。
许清欢攥着手机,心里清楚,那个“X”符号背后的人,已经开始行动了。旧教学楼的地下室,不仅藏着阿哲的画,可能还藏着更危险的陷阱。而 18:00的手表,陌生的短信,还有那个窥视的摄像头,都在预示着——他们离真相越近,就越危险。只是,他们已经没有退路了,为了阿哲,也为了彼此,必须走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