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颜料痕里的暗语
展厅里的喧闹像被按了慢放键,林疏月看着两个穿灰色工装的男人走过来,手里拿着折叠担架,脚步直奔《破碎的月光》,心脏突然沉到了谷底。
“麻烦让让,陆夫人吩咐,这幅画要立刻送到后台处理。”其中一个工装男语气平淡,伸手就要解画布边缘的固定扣。林疏月想都没想,扑过去按住他的手,掌心还留着刚才攥帆布包时的红痕。
“不能动!你们凭什么拿我的画?”她的声音带着哭腔,却依旧用力,“我没同意卖,也没同意销毁!”
工装男愣了一下,看了眼身边的同事,又抬头扫了圈周围的人。刚才还围着看画的毕业生和参观者,此刻都往后退了退,有人拿出手机偷拍,有人窃窃私语,却没人敢上前帮忙。松节油的味道突然变得刺鼻,林疏月觉得鼻腔发酸,眼泪又要涌出来。
“同学,这是陆氏集团的意思,我们只是按吩咐做事。”另一个工装男叹了口气,试图把她的手从画布上挪开,“陆夫人已经付了钱,这幅画现在是她的了。”
“钱我可以还!五十万对不对?我可以写欠条,我慢慢还!”林疏月死死抓着画布边缘,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画布上的钴蓝色颜料被她的指尖蹭到,染了一点在指甲缝里,“这幅画对我不一样,你们不能拿走它!”
就在这时,陈佳佳突然冲过来,挡在林疏月身边,手里还举着刚才那杯没喝完的柠檬水:“你们别欺负人!毕业展的作品还没撤展,凭什么说拿就拿?疏月没签字同意,这画就还是她的!”
陈佳佳的声音很大,吸引了更多人的目光。不远处的导师张教授也走了过来,推了推眼镜,皱着眉对工装男说:“两位同志,按照美术馆规定,参展作品要到闭展后才能处理,陆夫人那边是不是再沟通一下?”
工装男拿出手机,点开一条语音递给张教授。陆夫人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依旧带着威严:“张教授,陆氏每年给美院的赞助,足够你们再建三个展厅。一幅学生的画而已,没必要这么较真。要是耽误了处理时间,后续的赞助,你们自己跟集团法务部谈。”
张教授的脸色瞬间变了,推眼镜的手顿了顿,最终还是叹了口气,拍了拍林疏月的肩膀:“疏月,算了……我们惹不起。”
“算了?”林疏月看着张教授转身离开的背影,又看了看周围人躲闪的目光,突然觉得浑身发冷。她松开抓着画布的手,指甲缝里的钴蓝色像一道刺,扎得她手心发疼。工装男趁机解开固定扣,帆布画框被抬上担架,晃悠悠地往后台走。
林疏月想跟上去,却被一个穿黑色西装的助理拦住。助理个子很高,挡在她面前像一堵墙:“林小姐,请留步。陆夫人吩咐,不让任何人靠近后台。”
“我就看看……我不碰它,行不行?”林疏月的声音软下来,带着哀求。她看着《破碎的月光》的画框越来越远,画布上的银灰色月光在走廊的阴影里,像快要被吞噬的碎光。
助理摇了摇头,语气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抱歉,林小姐。”
就在林疏月快要绝望的时候,眼角的余光突然瞥见一道熟悉的深灰色身影。那人站在后台入口的阴影里,袖口挽着,腕骨处的机械表反射出一点冷光——是陆沉舟。他的西装袖口上,那抹钴蓝色颜料还在,比刚才在展厅里看时,似乎又深了一点,像一块没擦干净的碎月光。
陆沉舟没有看她,只是背对着她,跟刚才那个拦住她的助理说着什么。他的声音很低,林疏月听不清具体内容,只看到助理点头的动作越来越快,原本紧绷的脸色也慢慢放松下来。
过了几秒,陆沉舟转身,往后台里面走。经过林疏月身边时,他脚步顿了顿,却没有回头。林疏月看着他的背影,想说点什么,比如“为什么不帮我”,又或者“你到底想干什么”,但话到嘴边,却变成了沉默。
就在陆沉舟的身影快要消失在后台拐角时,他突然抬手,手腕轻轻晃了晃。一枚银色的东西从他袖口掉下来,落在林疏月脚边的地板上,发出一声轻响。是一枚相机内存卡,上面还沾着一点猫毛——林疏月突然想起,第一章里陈佳佳说过,陆沉舟一直在拍她的画,这应该是他相机里的卡。
林疏月弯腰捡起内存卡,指尖碰到卡身时,发现下面还压着一张折叠的便签纸。她展开纸,上面是用钢笔写的字迹,笔画有力,却带着一点潦草:“西郊仓库,明晚八点。别告诉任何人。”纸的边缘还沾着一点淡蓝色的痕迹,像是不小心蹭到的钴蓝颜料。
林疏月攥紧手里的内存卡和便签纸,抬头往后台拐角看时,陆沉舟的身影已经不见了。刚才拦住她的助理走过来,递给她一个牛皮纸袋:“林小姐,这是陆先生让我交给你的。里面是五十万的支票,他说……就当是买你颜料的钱。”
林疏月打开纸袋,里面果然有一张支票,金额栏里写着“500000”,签名处是“陆沉舟”三个字。她看着支票上的字迹,又看了看便签纸上的笔画,确认是同一个人的笔迹。
“他为什么要给我这个?”林疏月抬头问助理,却发现助理已经转身离开,只留下一个背影。
陈佳佳跑过来,看着林疏月手里的内存卡和支票,眼睛瞪得很大:“疏月,这是陆沉舟给你的?他什么意思啊?西郊仓库……难道你的画没被销毁,被他藏起来了?”
林疏月摇了摇头,心里乱糟糟的。她不知道陆沉舟为什么要这么做——他母亲要销毁她的画,他却偷偷给她留地址,还送她五十万的支票。是因为袖口沾了她的颜料,觉得愧疚?还是因为他真的喜欢那幅画,不想让它被毁掉?
展厅里的人渐渐散去,松节油的味道淡了,栀子花香也飘走了。玻璃穹顶外的云还没散,地板上的光斑依旧没有出现。林疏月攥着内存卡和便签纸,指尖因为用力而发麻。她看着后台入口的方向,心里有个声音在问自己:明晚八点,到底要不要去西郊仓库?
如果去了,是陷阱怎么办?陆沉舟毕竟是陆夫人的儿子,他们是同一个阶级的人,怎么可能真的帮她?可如果不去,她的《破碎的月光》就真的可能被销毁,那是她熬了三个通宵,藏了一整个冬天回忆的画啊。
林疏月把内存卡和便签纸放进帆布包,又把那张五十万的支票拿出来,折成小块,塞进包最里面的夹层。她站起身,往展厅门口走,帆布包里的画笔硌着她的腰,像一道提醒。
走到美术馆门口时,她回头看了一眼后台的方向。夕阳透过玻璃穹顶,在后台入口的地板上投下一道长长的阴影,那道阴影里,似乎还留着陆沉舟袖口的钴蓝色痕迹。林疏月不知道,这张便签纸和内存卡,会把她引向一场新的未知,而西郊仓库里等着她的,到底是《破碎的月光》的救赎,还是另一个更深的漩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