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族谱夹里的救命证
深夜的温氏庄园酒窖，只有壁灯透出微弱的暖光。温辞蹲在最内侧的橡木桶旁，指尖拂过桶身刻着的“1998”——那是父亲接手庄园的第一年，也是她第一次跟着父亲学酿酒的年份。桶边摊着两份文件：一份是陆砚知留下的土壤报告，红笔标注的“老藤地不适宜建厂”被她画了圈；另一份是皱巴巴的染渍合同，暗红色的酒痕在灯光下像道未愈的伤疤。
“爸，我该信他吗？”她对着空荡的酒窖轻声问，指尖无意识摩挲着合同上的墨圈。白天陆砚知那句“别把我当成二叔那样的人”还在耳边转，可带有陷阱的合作协议、二叔与他的私下接触，又让她不敢放松警惕。手机屏幕亮了，是林薇发来的董事名单：除了一直支持她的三爷爷，其余五位董事最近都和二叔有过私下会面，明天的董事会，恐怕是场鸿门宴。
她把染渍合同塞进族谱夹最厚的一页——那本族谱是太爷爷传下来的，皮质封面已经泛白，里面夹着历代庄主的手札，如今又多了这份“初次博弈”的印记。“至少它能证明，二叔早和陆砚知接触过。”温辞合上族谱夹，起身时撞翻了脚边的酒坛，琥珀色的新酒洒在青砖上，散出清冽的果香，却冲不散她心头的沉重。
第二天清晨，庄园的董事会会议室里，红木长桌两端已经坐满了人。温辞刚走进门，就迎上二叔温明海的目光——他穿着一身簇新的藏蓝西装，手里把玩着枚翡翠戒指，嘴角挂着若有若无的笑，显然胜券在握。三爷爷坐在温辞左手边，悄悄递来一张纸条，上面写着“王董事收了二叔的股份”，字迹潦草却透着焦急。
“人都到齐了，就别浪费时间了。”温明海率先开口，把一份装订精美的文件推到桌中央，“温氏现在的资金缺口，大家都清楚——上个月酒窖维护费欠了五十万，银行贷款又被拒了，再这么拖下去，庄园只能申请破产。”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我这里有个解决方案：把西侧二十亩地卖给鼎盛集团，对方愿意出市场价的一点二倍，足够填补缺口，还能剩下钱更新酿酒设备。”
“卖地？”三爷爷猛地拍了桌子，“那片地是咱们温家种了三代葡萄的好地！卖了地，以后酿什么酒？”
“三伯，现在不是讲情怀的时候。”温明海拿起笔在文件上敲了敲，“鼎盛集团说了，只要签字，下周钱就能到账。要是等破产，咱们连族谱都保不住。”他看向几位沉默的董事，“李董事、张董事，你们手里的股份，要是庄园破产，可就一分钱都不值了。”
李董事干咳了两声，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温总，不是我们不支持你，可资金链断了是事实……卖地确实是眼下最稳妥的办法。”张董事跟着点头：“是啊，先保住庄园再说，以后有机会再把地买回来就是。”
温辞放在桌下的手攥紧了族谱夹，指节泛白。她早料到二叔会用股份拉拢董事，却没料到他们会这么快倒戈。“卖地不是稳妥，是断后路。”她站起身，从包里拿出财务报表，“上周我和城南的酒庄谈好了合作，他们愿意预付明年的订单款，只要我们保证葡萄品质，资金缺口能补上一半。剩下的，我可以用个人资产抵押贷款——没必要卖地。”
“个人抵押？”温明海嗤笑一声，“小辞，你那点存款，连利息都不够付。再说，城南酒庄的老板昨天还跟我吃饭，说没听过什么预付订单的事——你别为了保住管理权，编造谎话骗大家。”
这句话像颗炸弹，炸得会议室瞬间安静。温辞愣住了——她上周明明和城南酒庄签了意向书，怎么会突然变卦？难道也是二叔搞的鬼？几位董事看她的眼神变了，李董事皱着眉说：“温总，要是没实际方案，就别耽误大家时间了……”
就在这时，会议室的门被推开，一道熟悉的身影走了进来。深灰色西装，银质“陆”字袖扣，手里拎着黑色公文包——是陆砚知。他怎么会来？温辞的心跳漏了一拍，既疑惑又警惕，下意识把族谱夹往身后藏了藏。
“抱歉，我来晚了。”陆砚知走到长桌末端，自顾自拉开椅子坐下，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温明海脸上，“温二叔，你没跟各位董事说，鼎盛集团的背后，其实是陆氏科技的子公司吧？”
温明海的脸色瞬间变了：“你胡说什么！我什么时候……”
“上周二，你在‘云顶茶馆’和鼎盛的张总见面，谈的不是买地，是怎么用‘低价收购’的名义，把温氏庄园彻底转到你名下。”陆砚知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录音笔，按下播放键——里面清晰传出温明海的声音：“只要拿到董事会决议，我就有办法把温辞踢出去，到时候地和庄园都是咱们的……”
会议室里一片哗然。温明海慌忙去抢录音笔，却被陆砚知抬手拦住。“别急，还有更重要的。”陆砚知又拿出一份合同，推到桌中央，“这是陆氏科技与温氏庄园的新能源项目对赌协议——若未来三年，温氏由温辞主导管理，陆氏将投入两千万资金，用于庄园的设备更新和葡萄种植技术升级；但如果温辞出局，协议立即终止，所有合作全部作废。”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几位董事身上：“各位手里的股份，若是跟着温二叔，只能拿到鼎盛的‘买地钱’；若是跟着温辞，不仅能保住庄园，未来三年还能拿到陆氏项目的分红——怎么选，想必各位比我清楚。”
董事们面面相觑，李董事率先拿起对赌协议翻看，张董事也凑了过去。温明海瘫坐在椅子上，脸色惨白——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拉来的“靠山”，竟然成了温辞的援军。
“二叔，你还有什么要说的？”温辞的声音比刚才稳了许多，她从身后拿出族谱夹，翻开夹着染渍合同的那一页，“这份合同，是上周陆总在品鉴会给我的，上面的红酒渍，就是当时争执时洒的。二叔，你上周找陆总，恐怕不是为了庄园，是为了这份藏着陷阱的合作协议吧？”
染渍合同上的暗红印记，在灯光下格外醒目。温明海看着那份合同，嘴唇动了动，却说不出一句话——他确实想借着陆氏的“合作”，先把地拿到手，再逼温辞退位，可现在所有计划都泡汤了。
“我看今天的董事会，就到这里吧。”三爷爷站起身，把对赌协议推给其他董事，“陆氏的方案，我支持。谁要是还想跟着温二叔，现在可以提出来。”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没人再敢反对。温明海狠狠瞪了温辞一眼，抓起公文包摔门而去。
董事们陆续离开后，会议室里只剩下温辞和陆砚知。她看着桌上的对赌协议，又看了看陆砚知，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陆总不是来帮我，是怕没人跟你对赌。”她还记得第一章里陆砚知说的“等你改变主意”，现在看来，他不过是想找个合适的“对手”，确保新能源项目能推进。
陆砚知拿起桌上的空酒杯，指尖擦过杯沿：“我只是怕‘唯一懂庄园的人’没了，我的项目少了灵魂。”他晃了晃空杯，目光落在温辞手里的族谱夹上，“染渍合同藏在族谱里，倒是个好主意——重要的东西，就该和值得守护的历史放在一起。”
温辞没接话，弯腰收拾桌上的文件，却在拿起土壤报告时，发现里面夹着一张折叠的便签。展开一看，上面是陆砚知的字迹：“西侧地块土壤含沙量高，适合建光伏板，不影响葡萄根系——附详细适配方案，在报告第 17页。”
她翻到报告第 17页，果然有密密麻麻的批注：哪里该预留灌溉管道，哪里要控制光伏板高度避免遮挡阳光，甚至标注了最适合种植耐阴葡萄品种的区域。这些细节，她昨天翻报告时竟完全没注意到——陆砚知不仅做了土壤检测，还提前为“合作”想好了方案。
“陆总早就想好要和我合作了？”温辞抬头看向他，眼神里满是疑惑。
陆砚知站起身，拿起公文包：“我只是提前做准备——毕竟，好的对手，值得等。”他走到门口，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向温辞，“下周我要去新能源工厂考察，温总要是有兴趣，可以一起去看看——看看我的‘道德’，是不是真的配得上你的信任。”
说完，他转身离开，留下温辞站在会议室里，手里攥着那张便签。阳光透过窗户洒在染渍合同上，暗红的酒痕仿佛有了温度。她忽然意识到，陆砚知的“援手”或许不是偶然，可他到底是为了项目，还是真的如他所说，是为了“懂庄园的人”？
这时，手机突然震动，是个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温总，别太相信陆砚知——他想要的，从来不止是土地。”短信没有署名，却让温辞刚放下的心又提了起来。她看着桌上的对赌协议和土壤报告，忽然觉得，董事会的危机虽然暂时解除，可一场更大的博弈，才刚刚拉开序幕。